一日等待轉瞬而過,鐵人大獎賽下半場即將開賽。
眾人齊聚廣場等候開幕,與上半場不同,隊伍里多了新面孔。源軒的五人小隊正式併入黑龍公會,德古溫向來來者不拒,盡數收下。更讓他意外的,還有另一人主動前來投奔。
上半場賽事落幕之後,秋麒麟便找到德古溫,提出入隊申請。她的理由簡單直接,只想尋一支靠譜的隊伍,撐完下半場據點攻防戰。
德古溫沒有過多猶豫,直接應允了她的請求。
廣場上各支參賽隊伍陸續集結,
賽場地圖切換為多索雷斯老舊城區,這裡算不上徹底荒廢,更像是居民倉促撤離不久的無人之城。按照規則,所有人需要在這片區域選定地點搭建據點,倒計時十分鐘,這十分鐘裡衝突便已允許發生。尋找據點的路上,隨時會爆發爭奪據點的惡戰。
下半場參賽選手裡,六成都是大型公會成員,剩下的三人小隊散人玩家,幾乎註定會最先倒下。大公會要搶占先機,獵殺零散隊伍,掠奪他們儲存的赤金,開局收割的散人數量,直接決定後續的優勢大小。
空間一陣扭曲,黑龍公會眾人完成隨機傳送。德古溫立刻沉聲叮囑所有人,千萬不要單獨行動,避免被其他大公會圍殺。眾人緊跟在他身後,一路探查,最終尋到一處幽深的廢棄地下室,德古溫選定此地作為據點。
十分鐘倒計時結束,比賽正式打響。城區各處接連響起轟鳴的爆炸聲,廝殺聲此起彼伏。
賽場外圍的觀戰席人聲鼎沸,觀眾們高聲吶喊,看得投入。齊蕾娜坐在觀眾席,雙手緊緊攥在一起,默默為黑龍公會的一行人祈禱。
地下室里,眾人靜聽頭頂不斷傳來的轟鳴廝殺聲,心中猶豫,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外出參戰。竹葉青走到通往地面的出口,朝外匆匆瞥了一眼外面的戰局,只覺得那是神仙打架,凡人根本不該摻和。視野里儘是各大公會強者圍剿零散玩家。
她打算探清更多情報,獨自潛出地下室,沒過多久便灰頭土臉折返回來。
「外面已經亂成一鍋粥,幾乎到處都在交手,好幾棟樓房都被打塌了。我差點被埋在廢墟里,還被一名強者盯上,費了好大勁才甩掉追兵,確認沒有尾巴跟來才趕回來。」
伊塔爾聽得渾身發顫,小小的身子不安地靠向那維爾,抬頭望著頭頂的樓板。
「那怎麼辦啊?他們都這麼厲害,萬一在這棟樓開戰,這裡會不會直接塌掉?」
德古溫走到承重柱旁,抬手輕敲幾下,手掌貼在柱面上,一股力量緩緩鋪開,將整個地下室牢牢包裹。
「不用太擔心,我加固過了,沒那麼容易坍塌。」
陳寒開口打破沉寂:「一直躲在地下室坐以待斃不是長久之計,有人願意一起出去探查嗎?放心,我護著大家,保證不會有人缺胳膊少腿。」
「那我跟你出去,正好見識下外面強者的實力。」萊特應聲。
「萊特去,那我也一同前往。」白風跟上。
「契約者要去我也一起去好了。」蒼月說道。
岳狩、安博文也動了出去探查的念頭。蘇千韓放心不下這一行人,決定同行,充當治療位,避免眾人中途血量耗盡被淘汰。其餘人留在地下室留守據點。
德古溫看向陳寒:「陳寒,看好他們,別半路折損了。」
「放心,不會出事。大不了我不藏實力了。」陳寒答道。
萊特挑眉:「喲,這是準備切大號,不再藏拙了?」
「少管我,只要能把大家活著帶回來就行。」
話音落下,陳寒率先踏出地下室出口,其餘人緊隨其後。
賽場另一處偏僻的街巷,空間驟然撕裂,一道布滿黑色亂碼的裂隙緩緩張開。身披殘破黑色斗篷的神秘人自裂隙踏出,祂的軀體不斷向外逸散漆黑霧氣,如同正在持續流失力量。終於撐不住,祂踉蹌著跌進一處隱蔽角落,就地蟄伏休整。
賽場更深的地下岩層之內,大批身著猩紅服飾的玩家圍成環形,地面鋪展著巨大法陣。一道猩紅虛影浮在法陣中央,虛影之上僅有一張詭異人臉。當那雙眼睛緩緩睜開,黑紅色的濃霧自虛影四周翻湧而出。
虛影望向腳下一眾信徒,低沉的聲音響起:「你們應該知道你們要做什麼吧。」
信徒們聞言,紛紛掏出刻著猩紅文字的匕首,狠狠刺入自己的心臟。數百人分布在法陣各處,做完獻祭,齊齊跪拜在地,口中吟誦晦澀難懂的古老咒文,一邊磕頭,一邊恭迎黑暗魔神降臨。
咒音不斷迴蕩,信徒們的軀體開始扭曲異變,長出類似克蘇魯生物的觸手,面孔猙獰潰爛,漸漸褪去人形。最後所有人融成一灘灘血肉,順著法陣紋路蔓延流淌,鋪滿整座陣圖,獻祭儀式就此完成。
洶湧的力量順著法陣匯入黑暗魔神的虛影之中,祂的身軀一點點凝聚成型。魔神感受著逐漸凝實的軀體,一聲冷哼響徹地底。
「伊諾瓦,你以為躲進玩家的比賽場地,就能擺脫我?就算這片賽場有那些程式設計師編織的規則阻攔,不讓我直接踏入,我照樣有辦法無視桎梏。準備好,成為我的一部分吧,最初的死神,伊諾瓦·娜吉斯。」
賽場裡的眾人全然沒有察覺到這場潛藏的巨大危機,依舊為了賽事豐厚的獎品互相廝殺纏鬥。
陳寒帶領小隊向前行進,不多時便撞上了對手——雷雲公會的搜尋小隊,帶隊的正是卡雷布。
卡雷布看見老對手,神色平靜開口:「真不巧,我們又見面了。如果想活著,最好離我們遠一點。這場比賽我們的目標,只是搜尋其他人的據點、搶奪赤金,很顯然,你們不在我們的目標範圍內。」
卡雷布話音未落,他身側一名隊員全然無視指令,徑直朝著陳寒一行人衝殺過來。
陳寒抬手握緊赤霄劍,凌厲劍氣瞬間迸發,一股勁風橫掃而出,將來人硬生生逼退。
「住手!誰讓你擅自出手!」卡雷布厲聲喝止。
那名隊員卻冷冷嗤笑,言語滿是譏諷:「隊長?你也太無能了。我早就看不慣你這副樣子,要是因為你畏手畏腳耽誤了賽事,你乾脆別回雷雲公會了。」
怒火瞬間衝上卡雷布心頭。這人正是他一直頭疼的關係戶,本事平平,卻總愛貿然逞強。本次賽事的總總監特意把對方塞進自己小隊,一路上冷嘲熱諷從未間斷。對方是總監的侄子,而自己僅僅只是一名還算出色的隊員,為了保住位置,他一直隱忍退讓。
眼下對方又擅自挑起衝突,卡雷布的忍耐幾乎抵達臨界點,可他終究壓下翻湧的火氣,抬手準備迎戰。
「多說無益。黑龍公會的各位,抱歉了,比賽本就這般殘酷。」
陳寒握穩赤霄劍,看向卡雷布,高聲開口:「你明明根本不想打這場仗。若是厭倦了在雷雲公會受這種委屈,不妨考慮來黑龍公會,我們不會虧待你。」
話音剛落,戰鬥瞬間爆發。雷雲公會眾人齊齊催動雷電法術,數道電光撕裂空氣,朝著眾人劈落。陳寒橫揮赤霄劍,洶湧磅礴的劍氣奔涌而出,迎面撞上漫天雷電。雷光與劍氣轟然碰撞,接連炸開大片刺目的火光,爆炸衝擊波橫掃四周,將大半雷雲公會成員震得連連後退,雷電攻勢盡數潰散。
萊特、白風等人從旁配合牽制其餘敵人,戰場之上,陳寒一人直面卡雷布。赤霄劍劍光流轉,兩人交手間刀光雷光交錯,你來我往打得有來有回。卡雷布的雷電攻勢凌厲迅猛,卻始終無法突破陳寒的劍勢,雙方纏鬥片刻,難分高下。
卡雷布凝神蓄力,準備釋放大招,打算與陳寒分出勝負。所有人都以為下一刻兩人便會全力對撞,可陳寒眼神驟然一變,假意與卡雷布硬撼,腳下猛地發力,身形驟然斜向突進,捨棄與卡雷布的纏鬥,直奔一旁那名擅自挑事的關係戶。
對方根本來不及反應,赤霄劍接連揮出,數道凌厲斬擊接踵而至。劍光一閃而過,那人倉促間想要抬手釋放雷電防禦,可劍氣穿透他的法術屏障,重重落在他身上。只聽一聲悶響,這名關係戶直接被擊潰,失去作戰能力倒地。
戰局瞬間定格。方才還混戰的戰場安靜下來,雷雲公會其餘成員大多負傷,只剩下卡雷布和寥寥幾名隊員,與黑龍公會一行人遙遙對峙。
卡雷布攥緊雷電武器,正要再次發起反擊,腳下大地猛地一顫,轟隆一聲巨響傳遍整片城區。
「怎麼回事?地震?」卡雷布臉色一變。
「不對!不止我們這邊在震!」萊特失聲大喊,腳下的路面不斷搖晃開裂。
另一邊地下室里,德古溫猛地抬眼,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地底翻湧上來,他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東西要從地底中破土而出。他迅速召喚出了一把帶有金色古文的斷劍狠狠插進地面,耀眼的金色屏障瞬間鋪開,罩住整個地下室。
「所有人待在原地,千萬別出去!」德古溫聲音緊繃,「我先出去看看,你們千萬不要擅自離開會丟掉性命。」說完,他轉身衝出地下室,留守的眾人面面相覷,心底滿是惶恐。
賽場外的觀眾席,震動一波比一波猛烈。
「發生什麼了!地面在晃!」
「穩住!大家不要亂跑!安保快維持秩序!」主持人大聲嘶吼。
「砰——!」
地面轟然裂開巨大的豁口,裂縫飛速擴張。
「裂縫!地面裂開了!」
「救命!我要掉下去了!」
無數人尖叫著墜入漆黑的裂隙,呼救聲、哭喊聲混雜在一起。
沒過片刻,黑霧從裂縫湧出,一隻只漆黑的手扒著邊緣爬上來。那些墜下去的人面無血色,如同行屍走肉,朝著人群猛撲。
「他們……他們是剛才掉下去的人!」
「別過來!離我遠點!」
被抓到的觀眾很快雙眼渾濁,轉身襲擊身邊同伴。
「不好!被碰到就會變成那樣!快跑啊!」觀眾席徹底陷入末日般的混亂。
齊蕾娜望著眼前的慘劇,心頭一緊。
「不行,千韓還在賽場裡面!」她立刻召喚鳳凰法杖,翻身坐上去,驅動法杖衝破混亂,向著賽場深處疾馳。
交戰的這片街區,地面也轟然崩開裂口。
「小心腳下!」萊特大喊。
白風腳下一空,半個身子懸在裂縫上方,驚恐大叫:「啊!救命!」
「小白!」「契約者!」萊特和蒼月同時伸手,死死拽住白風雙臂,拼盡全力將他拖拽上來。
雷雲公會那邊傳來慘叫,一名隊員直接失足墜入裂縫。
「隊員!」卡雷布下意識伸手去拉,自己也險些滑進黑暗。
陳寒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卡雷布的胳膊,用力將他拽回:「抓緊!別掉下去!」
白風大口喘著粗氣,盯著漆黑裂縫渾身發抖:「剛剛……差一點我就掉進去了,掉下去會變成什麼?」
話音未落,那名墜落的雷雲公會成員從裂縫爬了上來,雙目空洞,嘶吼著撲向眾人。
「他回來了!變成怪物了!」安博文低喝一聲,一拳打出氣拳,將異化的人狠狠轟飛。
蘇千韓急忙高聲呼喊:「這裡太危險!不能久留!我們快點撤回據點!」
「好!我們走!」陳寒點頭,轉頭看向卡雷布,「跟我們一起走,待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!」
卡雷布神色複雜,咬牙點頭:「好,多謝。」
眾人轉身向著地下室據點狂奔。四周到處都是崩塌的樓房與嘶吼的異化者,還在廝殺的各大公會隊伍慘叫不斷,不少人被裂縫吞噬、同化,一座座據點在震盪里崩毀消散。
巨大的無定型怪物從地底裂隙緩緩升起,無數扭曲觸手肆意揮舞,軀體上一張猩紅笑臉緩緩張開。
「那是什麼東西!!」有人失聲尖叫。
賽場屏幕被黑氣侵蝕碎裂,保護賽場的屏障轟然崩裂。末日般的絕望籠罩整片多索雷斯舊城區。
「比賽……徹底完了。」卡雷布低聲喃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