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爺爺。」
凌雲州握著手機站在窗前,眼神輕輕掠過凌渡葛優癱在沙發上的身體。
「阿州啊,聽說你們在查什麼案子?」
電話那頭的聲音蒼老而從容,語氣平淡卻帶著讓人難以忽視的威壓。
老爺子不會無緣無故打電話來問這種事。
「是的,爺爺。」
那邊沉默了兩秒。
「告訴你小叔,收手吧,到此為止。」
凌雲州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瞬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,目光落在窗外,灰濛濛的雲層近在眼前。
「爺爺,這個案子有問題……」
話未說完,他自己先停下來,神情變得凝重。
「爺爺,誰出手了?」
「阿州。」
老爺子打斷他。
只叫了一聲名字,語氣不重,凌雲州的話就停在了喉嚨口。
「你小叔回國多久了?」
凌雲州沒答。
「他回來是幹什麼的,你還記得嗎?」
凌雲州記得。
凌渡回國是為了查戈薇。
可查著查著,牽扯出了命案,牽扯出了那具無名女屍,牽扯出了一個替死鬼和兩個突然移民的兒子。
「爺爺,戈薇的事……」
「戈薇的事,我知道。」
老爺子的聲音低了一些,「你小叔放不下,我理解。可有些事,不是你們能碰的。」
凌雲州沉默。
「收手。」
老爺子又說了一遍,語氣比剛才重了一點,「告訴你小叔,明天回老宅吃飯,我跟他當面說。」
電話掛了。
凌雲州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,屏幕上通話結束的提示亮了幾秒,然後暗下去。
他站在窗前沒有動,握著手機的手垂在身側,指節微微泛白。
凌渡癱在沙發上,那份檔案還在臉上,電話掛斷,他立馬坐起來。
「老爺子說什麼?」
「讓你收手。明天回老宅吃飯。」
凌渡沒有意外。
他把檔案擺到茶几上,靠著沙發背,仰頭看著天花板。
「阿州,你說,是誰讓他打這個電話的?」
凌雲州轉過身來。
兩個人對視一眼,誰都沒有答案。
凌雲州走回沙發坐下,把手機擱在茶几上。
他低頭看著那份檔案,目光落在那行字上:現場遺留物:無。
「查鄭春花的兒子。」
凌渡忽然說,「他們移民的錢從哪來的,去了哪個國家,現在在做什麼。從他們身上往回摸。」
凌雲州抬起眼看他。
「爺爺說了,收手。」
「我收手?」
凌渡笑了一聲,那笑容淺得很,眼睛裡沒什麼溫度,「阿州,那份疑似戈薇的骨灰還在我房間裡放著。你讓我收手?」
凌雲州沒有說話。
他理解凌渡的心情。
查了這麼久,好不容易摸到一條線,現在被人從上面掐住了。
老爺子不會無緣無故打這個電話,這說明他們查的方向有可能是對的。
正因為是對的,才有人不想讓他們繼續。
可問題是,還能不能查。
凌家的資源不是無限的。
老爺子發話了,意味著凌家明面上的資源不能再動。
父親那邊更不可能幫他們。
如果繼續查,只能用自己手裡的人,自己的錢。
「我在想,」
凌雲州慢慢說,「這份檔案藏得那麼深,我們費了那麼大勁才拿到。可拿到之後發現,裡面的內容荒唐得一眼就能看出問題。像是……」
「像是故意留給我們的。」
凌渡接過了他的話。
兩個人對視了幾秒,沒有再多說。
凌渡站起來,走到酒櫃旁邊倒了兩杯威士忌,一杯遞給凌雲州,一杯端在自己手裡。
「明天我去老宅吃飯。」他喝了一口,「看看老爺子到底是什麼意思。」
凌雲州接過酒杯,沒有喝。
他看著杯底那層琥珀色的液體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「小叔,那份李曉強的檔案,我們是怎麼拿到的?」
「等我查查。」
……
張舟到學校的時候,已經遲到了將近一節課。
他推開後門進去,腳步聲壓得很低。
講台上的老師看了他一眼,臉上沒什麼表情,連停頓都沒有,繼續念PPT上的內容。
教了快三年,這學生什麼情況她心裡有數。
成績不差,從來不惹事,就是經常遲到,還帶著傷。
問也問不出來,家長電話打了沒人接,聯繫冊上寫的家長意見全是簽字蓋章,冷冰冰的。
學校的領導讓她少管,胳膊拗不過大腿,她也不願意再管。
張舟走到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坐下。
他低著頭,略長的頭髮垂下來遮住眉眼,只露出下半張臉。
他把書包從肩上卸下來,左手脫下書包帶的時候有些不自然。
剛坐下不到一分鐘,下課鈴響了。
教室里一下子熱鬧起來,椅子拖動聲、說話聲、笑聲混在一起。
張舟靠在椅背上,把課本從抽屜里抽出來翻開。
「舟哥,你的臉怎麼了?」
聲音從旁邊湊過來,帶著點沙啞,是祁煜。
張舟轉過頭,看見一張圓臉湊在跟前,眼睛瞪得溜圓,盯著他下巴。
張舟扯了一下嘴角,把頭髮撥到耳後,露出下巴上那塊青紫色的痕跡。
果盤砸的,兩天了,顏色從紅轉紫,邊緣泛著黃。
「沒事。」
祁煜沒有追問。
他跟張舟從小一起長大,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。
他把手機遞過來,屏幕上是一家新開的電競酒店頁面,圖片拍得挺炫,燈帶藍紫交錯,電腦設備看著都是頂配。
「對了,舟哥,你還去不去我表哥那個電競酒店?試營業就剩四天了,咱們之前說好的。」
張舟看了一眼屏幕,點頭。
「去啊。」
祁煜咧嘴笑了,收回手機。
「那今晚?我跟我表哥說一聲,咱倆把那個體驗報告寫了就行,其他不用管。」
「行。」
祁煜又說了幾句,上課鈴響了,他縮回自己座位去。
張舟把手機掏出來,在桌子底下摁亮屏幕,把信息和照片編輯好,發給那個人。
才坐在座位上面發起呆來。
這幾天可以去電競酒店住,過幾天呢?
他身上沒有錢,每次學校有繳費的,都是父親直接聯繫學校,他連貪錢的機會都沒有。
偶爾做兼職賺點錢,還得買他想要的東西,浪費在住宿上太浪費了。
住在家裡,周錦不開心的時候就砸開房門,進來隨意打罵,他甚至沒有鎖門的權利。
而他的父親,理都不理,甚至會在他想要還手的時候,淡淡提一句,「想想你媽媽。」
他在那個家裡,在周錦眼裡是個野種,在他爸眼裡是個眼線。
他爸讓他他看著周錦,看著她在家裡做什麼、見什麼人、打什麼電話。
他照做了。
每天都照做,然後把看到的記下來,
結果,居然讓他發現了一件大事。
想到這,他低下頭唇間溢出一聲輕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