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凌雲州?你怎麼又回來了?」
門外站著的人,身高腿長,向來一絲不苟的髮絲有些凌亂,幾縷頭髮垂落在額前。
「哦,忘了些事和你說,方便進去嗎?」
裴姝點頭,側身讓開。
凌雲州大長腿一步跨進來,也不知道是不是裴姝的錯覺,感覺他好像說話的時候有些喘。
可回頭一看,人已經坐在屋裡,面上沒什麼表情。
應該是她的錯覺。
凌雲州微微環視一圈,沒發現那兩人的蹤跡,才鬆了一口氣。
他深呼吸了一口氣,盡力讓自己變得平靜,才開口說話。
「忘記和你說了,前段時間,我查一些事,你的親戚,自稱你大姑和小舅的人找上門來了。」
大姑?
小舅?
好遙遠的記憶。
裴姝仔細回想,卻始終想不起二人的長相。
可翻遍了回憶,卻能在那些痛苦中輕易翻出這兩個人的身影。
她的大姑,徐秀秀,嫁到了一個養馬的寨子裡,家裡有五六匹馬和十幾頭羊。
在她小的時候,弟弟還沒出生時,父母曾帶她去過。
那時候的大姑還會親昵地抱起她,把她放在馬背上,教她騎馬,帶她出去放馬放羊。
她記得那個高高的山坡。
有野草莓,還有酸楊梅。
大姑最喜歡摘酸楊梅給她吃,看她吃的皺眉頭吐口水的模樣。
可後來呢?
後來弟弟出生了,父母的愛轉移了,大姑的愛也轉移了。
她成了透明人。
向來疼愛她的大姑雖然更偏愛弟弟,但帶著弟弟去放馬放羊的時候還是會帶一把酸楊梅給她。
她小心翼翼地把酸楊梅放進嘴裡,小點小點的抿化。
酸的口水直流,也捨不得吐出來。
可就是這樣的大姑,在父母去世後,聯合小舅,騙了父母的所有賠償款,還打算把她嫁給村頭那個不會說話的五保戶。
她怎麼說的呢。
她對小小的裴姝說,五保戶每個月有錢,可以養她。
「他們找我做什麼?」
凌雲州看著她的臉,斟酌了幾秒,才再次開口。
「嗯,他們現在過的很不好,估計以為你有錢了,想賴上你。」
他說的還是比較輕的,其實情況比他說的嚴重多了。
徐秀秀和裴姝的小舅何忠普,在得到巨額賠償款後,徹底飄了。
徐秀秀家裡把馬和羊都賣掉了,拿了一大筆錢,在寨子裡修了一棟別墅,買了豪車,又在縣城買了一套大平層。
徐秀秀的兒女,也開始做起了網紅直播,每天就直播自己的奢侈生活。
可腦子太蠢,錢沒賺到,就被所謂的大哥騙了。
徐秀秀的兒子染上了賭癮,縣城的平層賣了,豪車賣了,村裡的別墅也賣了。
還是填不上那個窟窿。
她把主意打到了女兒身上。
她打算把女兒嫁給縣城一個60歲的老頭,換一筆巨額彩禮。
萬萬沒想到,她的女兒聽到了她的打算,在網上把他們曝光後銷聲匿跡了。
凌雲州想到前段時間見到的婦人,神形憔悴,臉垮的想要掉在地上。
聽到他問起裴姝,一雙貪婪的眼睛閃過令人噁心的欲望。
而就在昨天,那個老婦人帶著已經銷聲匿跡的女兒來到了凌氏大廈樓下。
至於她的小舅何忠普,更是沒法說。
有錢後第一時間就把老婆踹了,不管老婆孩子有沒有錢,通通趕出家門。
拿出一筆錢給老人修了一套普通的農家小院,自己就往大城市去了。
他一個人在大城市瀟灑,每天泡在酒吧和酒店裡,女模點了一堆。
最後碰到一個疑似真愛的上岸女,要和他結婚。
他高調地帶著人回村結婚,排場特別大,清一色的豪車,豪華婚禮。
而就在他結婚的第三個月,老婆卷錢跑了。
他苦尋無果,又找到了前妻和孩子。
好在,他的前妻帶著孩子早就嫁人了,過的挺好,壓根不想搭理他。
他沒辦法,又回到父母的小院子裡,現在每天啃老。
不過,估計是聽到徐秀秀說的,下午他也跟著找上門來了。
「活該!」
裴姝眼裡閃過厭惡,對這個小舅,她厭惡到不行。
外婆生了六個女兒兩個兒子。
因為小舅是最小的,所以外婆偏寵他,要風得風要雨得雨。
她們這些小孩子都要做事幹活,小舅卻天天逗貓遛狗。
外公分給姨媽們的嫁妝是每人一塊地,地不大,但是恰好遇到修高速,每塊地分到了幾萬塊錢。
外婆愣是把這些錢要了回來,拿給小舅出去創業。
最後錢飛走了,創業也失敗了。
小舅還嫌這些錢太少了。
想到這,裴姝簡直恨的不行。
他們怎麼像蒼蠅一樣,還有凌雲州,是不是閒得慌,問什麼事居然找到了這些人頭上。
她對凌雲州翻了個白眼。
凌雲州摸了摸鼻子。
「放心,我會解決的。」
「只是,阿姝,對不起,我沒想到,你從前,嗯,嗯,竟然過的是這樣的生活。」
他想起徐秀秀說的,裴姝在家裡又要做飯洗碗,還得下地幹活,每天上學前要餵豬餵牛,中午休息還得跑回來給他們做飯洗碗掃地,下午去上學還要帶著背簍和鐮刀,放學直接就去割豬草,拔地里的野草,撿那些爛果子賣給批發商。
「對不起,是我遇見你太晚了。」
他想起裴姝性格里的逃避行為,他想起他丟下裴姝沒留下一句話,他想起以前談戀愛的時候都是裴姝在盡力給他安全感。
忽然覺得很心疼。
也覺得她好可憐,那么小一個,那麼瘦弱的肩膀,要承受那麼多那麼多。
他想起那個破舊的貧民窟,沒有路燈的小道。
她長的那麼好看。
到底有多害怕。
原來有些人,只是想堂堂正正開開心心的生活,都很難。
所以,她愛錢沒有安全感,對人抱有防備,又有什麼錯呢?
錯的明明是這個世界啊,那麼善良的女孩子,為什麼就不能給她一個好的家庭好的父母,給她很多很多錢呢?
「阿姝,你拿去,這是我的壓歲錢,私房錢,存了20多年,別拒絕,存那麼多年,就是為了給你用的。」
裴姝捏著卡,看著他眼裡滿滿的心疼。
心,忽然酸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