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有福心裡明鏡似的，什麼除夕一起過，就是想蹭吃蹭喝，謝有銀家窮，過年也置辦不起什麼好東西，這才打上他家主意。
他本想拒絕，可話到嘴邊，又咽了回去。
畢竟是親兄弟。
要是拒絕了，謝有銀出去胡說，說自家有錢了就看不起窮兄弟，村里人聽了，會怎麼想？到時候脊梁骨都得被戳斷。
而且……也不能讓他堂哥家看了笑話，謝有福有個堂哥，兩家關係一直不怎麼好，要是知道他們兄弟不和，指不定怎麼編排呢。
謝有福心裡嘆了口氣，面上卻沒什麼表情：「行吧。那就三十晚上，你們過來一起吃年夜飯。」
謝有銀眼睛一亮：「真的？謝謝大哥！謝謝大哥！」
「不過話說前頭。」謝有福看著他，「來了就好好吃飯，別鬧事；要是鬧事，以後就別來了。」
「不會不會，肯定不鬧事。」謝有銀連連保證，「那……那我們三十晚上過來？」
「嗯。」謝有福應了一聲，不再理他，繼續往前走。
謝有銀站在原地，高興得搓了搓手，一年了，可是熬到過年了，總算能吃點好的了。
回到家，謝有福把這事跟張秀蘭說了。
張秀蘭一聽就炸了，揚聲質問道：「什麼？讓他們來過年？不行！我不同意！他咋說的你忘記了？他還搶你小兒媳的生意，你忘了？」
「你小聲點。」謝有福壓低聲音，「那畢竟是親兄弟，他要真出去胡說，咱們家在村里還怎麼立足？我這不也是沒辦法了嗎？你當我想讓他來啊？」
「親兄弟？」張秀蘭冷笑，「他拿你當親兄弟了嗎？上次王氏來鬧事，他管了嗎？平時除了打秋風，他還幹過什麼？」
謝有福沉默了一會兒，才說道：「我知道他不是東西；可……可這大過年的，總不能真讓他家冷鍋冷灶吧？傳出去，別人會說咱們家刻薄。」
張秀蘭氣得差點說不出話來，可也知道謝有福說的是實情；村里人最看重名聲，要是真落了刻薄兄弟的名聲，以後在村里就難抬頭了。
她深吸幾口氣，才勉強壓住火開口道：「行，他要來就來；不過說好了，就一頓年夜飯，吃完就走，別想著連吃帶拿。」
「嗯，我跟他說了。」謝有福點頭。
這事傳到許清嘉耳朵里，她沒說什麼，只心裡記下了，三十晚上要多準備些飯菜，別到時候弄的自家人吃不飽，她可不相信這個二叔家會要臉，少吃點。
相比之下，另一件事讓她開心不少。
臘月二十八下午，謝玉珍過來了，這次不光她一個人，還帶著她男人趙大山，抱著孩子。
「大伯，大伯母。」趙大山是個憨厚的漢子，進了門就先喊人打招呼，「我們來送點東西。」
他手裡提著一塊肉，估摸著有兩斤多，還有一小袋白面，進院後放到了院子裡的盆里。
張秀蘭連忙推辭：「這是幹什麼？快拿回去，你們自己留著吃。」
謝玉珍把孩子遞給趙大山，上前拉住張秀蘭的手笑著說：「大伯母，您就收下吧；這段時間，多虧了三弟妹教我繡活，還幫我賣繡品，我們家的日子才好過些；過年了，我們也沒什麼好東西，就這點心意，您一定得收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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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大山也說：「是啊大伯母，您要是不收，我們心裡過意不去。」
張秀蘭看著他們誠懇的樣子，心裡也是感動，：「行，那我收下了，不過說好了，就這一次，下次不許再送了。」她看著謝玉珍的樣子，心裡還在想，這謝有銀兩口子能生出這樣的孩子，真是歹竹出好筍。
「嗯嗯。」謝玉珍連連點頭。
許清嘉從屋裡出來，看到他們，笑道：「玉珍姐，姐夫，你們來了。」
謝玉珍看到許清嘉，眼睛就亮了：「三弟妹，我最近繡了幾條新帕子，你幫我看看行不行。」
她拿出一個布包，裡面是幾條手帕，繡的是梅花、蘭草，還有一對鴛鴦，針腳細密，配色也好，比之前進步很大。
許清嘉仔細看了看，點了點頭夸道：「繡得真好，這幾條帕子，能賣上好價錢。」
謝玉珍高興地說：「都是你教得好。」
「不過玉珍姐，我們最近不去鎮子上賣糕點，等過完年才去。」
「沒事不急，我正好趁著時間多繡一些。」
張秀蘭看著她們，突然說：「玉珍啊，三十晚上，你們一家也過來吧；一起過年，熱鬧。」
謝玉珍愣住了：「大伯母，這……這怎麼好意思？」
「有什麼不好意思的。」張秀蘭說，「你們兩口子懂事，孩子也可愛，來一起過年，人多熱鬧。」
趙大山搓著手：「大伯母，這太麻煩你們了。」
「不麻煩。」張秀蘭擺擺手，「就這麼定了，三十晚上，帶著孩子過來。」
謝玉珍眼圈紅了：「謝謝大伯母……謝謝……」
許清嘉也笑了，她知道，婆母這是真心喜歡謝玉珍兩口子，比起謝有銀家，謝玉珍兩口子雖然窮，但人踏實肯干，知道感恩。
晚上吃飯時，張秀蘭把這事說了。
「三十晚上，謝有銀家來吃飯，玉珍家也來。」她說，「咱們多做點飯菜，熱熱鬧鬧過個年。」
羅翠兒和周娟兒對視一眼，都沒說話，她們也不喜歡謝有銀家，但婆母既然決定了，她們也不好反對。
謝懷瑾小聲對許清嘉說：「娘子，又要辛苦你了。」
許清嘉搖搖頭：「不辛苦；過年嘛，就該熱鬧。」
她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要做什麼了，三十晚上的年夜飯，不能太寒酸，但也不能太鋪張，得有幾道硬菜，還得有魚，寓意年年有餘。
還有二十九那天的糕點生意，也得好好準備，既然答應了村里人，就得做好，不能砸了自家招牌。
事情一件件，一樁樁，看似瑣碎，卻都是生活最真實的模樣，許清嘉不怕忙，她只怕這個家不熱鬧，只怕家人不和睦。
家裡好不容易開始變好了，雖然還有些不如意，比如謝有銀那樣的親戚，但更多的是像謝玉珍這樣的溫暖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飯桌上的一家人。
謝有福和張秀蘭在說話，羅翠兒和周娟兒在給孩子夾菜，謝家富和謝家貴在討論年後地里的事，謝懷瑾在認真吃飯，偶爾抬頭看她一眼。
燭光溫暖，飯菜飄香，笑語不斷。
這就是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