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謝家院子裡就忙活開了。
秋收假期有十天,可他們不打算在村里待那麼久,這次回村的主要目的是買地,買好了就回鎮上,鋪子的生意耽誤不得;所以收拾的東西也簡單,就是幾件換洗衣裳,一些小傢伙們路上想吃的糕點,還有給謝玉珍家帶的涼皮涼粉和兩盒糕點。
謝懷瑾拿著昨夜寫好的木牌子,走到鋪子門口掛上。
牌子上用端正的楷書寫著:「秋收歸鄉,歇業七日;今日照常營業,欲購從速。」
字是昨晚許清嘉磨墨,謝懷瑾寫的,寫的時候許清嘉還說:「相公的字越來越好看了。」
「不是取笑。」許清嘉認真地說,「是真的好看。」
這會兒牌子掛出去,天剛蒙蒙亮,街上還沒什麼人,可沒過多久,就有早起趕路的行商看見了。
「喲,謝家要歇業七日?」一個行商停住腳步,仔細看了看牌子,「今天還開?那得趕緊買點,路上吃。」
他走進鋪子,張秀蘭在擦櫃檯,見有客人,連忙招呼:「客官這麼早?要吃點什麼?」
那行商說:「掌柜的,聽說你們要歇業?今天還賣嗎?」
「賣,賣。」張秀蘭笑道,「今日照常營業,明日開始歇業七日。」
「那給我來兩斤糕點,各樣都裝點,再打一壺高粱酒,路上喝。」行商說著,又想起什麼,「涼皮涼粉有嗎?」
「有,不過得等會兒,正在做呢。」張秀蘭說。
「那行,我等會兒來取。」行商付了定金,匆匆走了。
他這一走,消息就傳開了,陸續有人來鋪子,都是聽說謝家要歇業,趕緊來買「存糧」的。
「掌柜娘子,聽說你們要回村?什麼時候回來?」一個常來的婦人問。
許清嘉在裝糕點,聞言抬頭笑道:「七八天就回來;秋收了,回去幫襯幫襯。」
「那可得趕緊多買點。」婦人說,「你家這糕點,我家娃就愛吃,七八天吃不著,得鬧呢。」
她買了三斤糕點,又打了一壺梅子酒,說是給自家男人喝。
到辰時末,鋪子裡已經擠滿了人。
有買糕點的,有買涼皮涼粉的,還有打酒的,大家都想著,等謝家回村了,得好幾日吃不上,現在得多買點。
張秀蘭和周娟兒忙得腳不沾地,許清嘉和羅翠兒在灶間加緊做涼皮涼粉,謝家富和謝家貴幫著打酒裝糕點,連幾個孩子都來幫忙,大娃和二娃在收錢,大娃算錢在孩子裡算快的了,謝懷瑾都說他有天賦,二娃嘴巴甜,哥倆配合起來,還挺像回事兒的,也很認真;三娃和大妞二妞也在幫著遞東西。
謝懷瑾本來想著去寧子安家買兩罐蜂蜜來著,但看鋪子這麼忙,他也沒好意思離開,在一旁看著大娃和二娃,免得算錯了。
一直忙到午時,人才少了些。
張秀蘭抽空算了算帳,驚訝地說:「這一上午,就賣了平日兩天的量。」
許清嘉擦了擦汗說道:「大家都怕買不著,所以多買,就是辛苦大家了。」
謝家貴笑道:「這有什麼辛苦的,賣的多這是好事,咱們歇業這幾天,也不耽誤賺錢。」
到了半下午,準備的東西全賣光了,連最後一點酒都被一個老客買走了,說是不到一斤就不到一斤,許清嘉就象徵性的收了點錢意思了一下。
張秀蘭關上鋪門,掛上「歇業」的牌子,這才鬆了口氣。
「可算忙完了。」她坐在椅子上,捶了捶腰。
許清嘉給她倒了碗水:「娘,歇會兒,等會兒咱們去錢莊取錢。」
張秀蘭點了點頭。
這次回村買地,要花的錢不少,光是公中的錢肯定不夠,各房的錢都得拿出來。
她昨晚就跟幾個兒子媳婦說了。
謝家富和羅翠兒、謝家貴和周娟兒都沒意見;鋪子生意好,錢源源不斷地進,他們也不心疼,而且蓋大房子是自己住,大家一起蓋,肯定比分開了蓋好,蓋得大,氣派。
更重要的是,謝懷瑾以後要是當了大官,這房子就是臉面;這麼一想,羅翠兒和周娟兒更不心疼了,她們都有兒子,以後娶媳婦,房子氣派,小叔子是官爺,這又沒分家的,說出去都有面子,也能找更好的媳婦兒。
歇了一會兒,張秀蘭帶著謝懷瑾和許清嘉去了鎮上的錢莊,謝有福和謝家富、謝家貴在家收拾東西,準備回村。
錢莊掌柜認得張秀蘭,笑著招呼:「謝家嬸子來了?取錢還是存錢?」
「取錢。」張秀蘭說,「把存的都取出來。」
掌柜的有些驚訝:「都取?那可是……不少呢。」
「知道。」張秀蘭點頭,「我們要回村買地蓋房子,得用錢。」
掌柜的明白了,點點頭,去後頭取錢,不一會兒,拿出幾張銀票,還有幾錠銀子。
「這是您存的,總共三百兩,銀票二百五十兩,現銀五十兩。」掌柜的把錢推過來。
張秀蘭仔細點了點,確認無誤,收進帶來的布包里,又讓許清嘉把各房的錢也拿出來,湊在一起。
許清嘉拿出自己房裡的錢,有謝懷瑾考試得的銀子,有她賣繡品的錢,還有鋪子分的錢,總共一百兩,羅翠兒和周娟兒也各拿了五十兩齣來,不是許清嘉花錢大手大腳,是她給謝懷瑾買的藥材都很貴,那人參須更是貴的嚇人,這才攢的不多。
加上公中的三百兩,總共五百兩。
張秀蘭把銀票和銀子分開放好,用布包嚴實了,揣在懷裡:「這些應該夠了。買地,買材料,請工人,都得花錢。」
許清嘉說:「娘,咱們先買地,蓋房子不急,等明年開春再說,今年先把地買好,材料備齊。」
「嗯。」張秀蘭點頭,「我也是這麼想的。」
三人回到鋪子時,謝有福他們已經把東西都裝上車了,牛車上堆得滿滿當當的,有鋪蓋,有糧食,還有給謝玉珍家帶的東西。
「都收拾好了?」張秀蘭問。
「好了。」謝有福說,「走吧,天黑前就能到。」
小孩子們上了牛車,大人在旁邊走,孩子們興奮得很,大娃和二娃說想回村里玩,三娃和大妞二妞雖然小,可也記得村裡的玩伴,嘰嘰喳喳說個不停。
牛車緩緩駛出清水鎮,往謝家村去。
路上,張秀蘭摸著懷裡的錢袋,心裡打鼓,生怕別人發現她懷裡有錢,這些錢,可是她從前想都不敢想的數目,現在都實實在在地揣在懷裡了呢。
一轉頭看到謝懷瑾拉著許清嘉指著附近的東西說個沒完,張秀蘭笑了笑,也沒吭聲,這兒子兒媳感情好,她巴不得呢,只要謝懷瑾這小子不能再整么蛾子就行。
怎麼說呢,現實往往是事與願違的,當然這都是後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