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車套好,幾個書生被扶上車。
寧子安已經睡過去了,李文瑞和王明軒也昏昏沉沉的,鄭文遠還算清醒,指了下他岳父家的方向。
謝家貴趕車,謝懷瑾陪著,張秀蘭把許清嘉打發去休息了,讓羅翠兒和周娟兒在鋪子裡收拾殘局。
牛車先到了寧子安家。
寧家在鎮最東頭,開了間雜貨鋪,主要賣蜂蜜,他家包了地養蜂,所以靠近村里,謝懷瑾敲門,寧子安的爹娘出來,看見兒子醉成這樣,又氣又心疼。
「這孩子,怎么喝這麼多!」寧母連忙扶住兒子,又對謝懷瑾說,「懷瑾啊,麻煩你們了。」
謝懷瑾客氣道:「不麻煩,子安兄在我家鋪子吃飯,高興多喝了幾杯。」
寧父也說:「改日讓他登門道謝。」
送完寧子安,又去鄭文遠的岳父家。
鄭文遠的岳父是個舉人,家在鎮西頭,到了門口,鄭文遠自己下車,謝懷瑾扶了一把。
最後剩下李文瑞和王明軒。
謝懷瑾想了想,又折回寧子安家,問能不能讓這兩人借住一晚,寧父寧母都是熱心人,答應了。
等把所有人都安頓好,謝懷瑾和謝家貴回到鋪子時,已經接近亥時,很晚了。
鋪子也已經收拾的乾乾淨淨,他和謝家貴進去後把門都拴好,才往後院去,張秀蘭和謝有福已經睡著了。
許清嘉在屋裡等謝懷瑾,桌上點著一盞油燈。
聽見動靜,她抬起頭:「相公你回來了,都安置好了嗎?」
謝懷瑾點點頭,沒說話,臉色還有些不太好看。
許清嘉走過去,幫他脫下外衫:「累了吧?我去打水給你洗臉。」
「不用。」謝懷瑾一把拉住她的手,聲音悶悶的,「娘子,我……」
「相公,怎麼了?」許清嘉看著他,察覺到他情緒有些不對,「是不是今天太累了?」
謝懷瑾搖了搖頭,不說話,只是看著她。
油燈的光映在她臉上,柔和溫暖,她眉眼溫柔,嘴角帶著淺淺的笑,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可今天,那麼多人也看見了這樣的她。
寧子安,李文瑞,王明軒……還有那個討厭的鄭文遠,他們都看見了。
謝懷瑾心裡那點醋意,又翻騰起來。
他忽然伸手,把許清嘉緊緊抱進懷裡。
「相公?」許清嘉嚇了一跳,可沒掙扎,只是輕聲問,「怎麼了?是不是哪裡不舒服?」
謝懷瑾把臉埋在她肩上,聲音悶悶的說道:「娘子,你是我的。」
許清嘉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起來,帶著點哄小孩的意味說道:「是啊,我是你的。」
「別人都不能搶。」謝懷瑾抱得更緊了,「誰都不能。」
許清嘉被他抱得有點喘不過氣,可還是耐心地哄他:「沒人搶,我都嫁給你了呀,誰還能搶走啊?」
謝懷瑾不說話了,只是抱著她,抱了好一會兒,許清嘉感覺到肩頭有點濕。
她心裡一緊,輕輕推開他一點,果然看見他眼圈紅了。
「相公,你怎麼了?」許清嘉急了,「到底出什麼事了?跟我說說。」
謝懷瑾別過臉,不肯說。
許清嘉捧著他的臉,讓他看著自己:「相公,我們是夫妻,有什麼事不能跟我說?」
謝懷瑾看著她關切的眼神,心裡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來。
他抿了抿唇,扭扭捏捏地說:「他們……他們都說你好看,說你能幹……寧子安還問你有沒有姐妹……」
他說得斷斷續續,可許清嘉聽明白了。
她先是愣了一下,隨後便是感到哭笑不得。
原來……這是又吃醋了。
看著眼前這個眼圈紅紅,一臉委屈的少年,許清嘉心裡又是好笑,又是歡喜,她知道謝懷瑾在意她,可沒想到會這麼在意。
「就為這個?」她輕聲問。
謝懷瑾點了點頭,聲音更委屈了:「他們還說要娶跟你一樣的……討厭死了……」
許清嘉笑了,伸手給他擦眼淚:「傻相公,我都嫁給你了,他們說什麼都沒用。」
「可是他們看見了。」謝懷瑾說,「要是沒看見,他們就不知道你有多好。」
「看見了又怎樣?」許清嘉柔聲說,「我還是你娘子,誰也搶不走。」
謝懷瑾看著她,眼睛還紅著,可亮了些:「真的?」
「真的。」許清嘉點頭。
謝懷瑾還是不放心:「那,那你以後別對他們笑。」
許清嘉哭笑不得的說道:「他們是客人,怎麼能不笑?」
「那,那笑得別那麼好看。」謝懷瑾得寸進尺。
許清嘉被他說得臉一紅,捏了捏他的臉說道:「胡說什麼呢。」
謝懷瑾看著她臉紅的樣子,心裡那點醋意漸漸散了,可還是想討個保證,他拉著她的手,小聲說:「娘子,你親我一下。」
許清嘉愣住了。
成親快一年了,他們最親密的也就是抱抱,拉手,晚上抱著睡覺,親……還沒親過。
見她沒動,謝懷瑾眼圈又紅了:「你不願意……」
「不是……」許清嘉臉更紅了,她看了看門外,確定大家都睡了,才踮起腳在謝懷瑾臉上親了一下。
軟軟的,輕輕的,像羽毛拂過。
謝懷瑾愣住了。
他摸了摸被親的地方,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,嘴角慢慢揚起,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。
許清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,低下頭:「好了,快去洗臉睡覺。」
謝懷瑾卻不肯鬆手:「娘子,再親一下。」
「不行。」許清嘉推開他,「快去洗臉。」
謝懷瑾不情不願地去打了水,洗臉洗腳,等收拾完回來,許清嘉已經鋪好床了。
他爬上床,立刻伸手把許清嘉摟進懷裡。
「相公……」許清嘉想推開他。
「就抱著睡。」謝懷瑾理直氣壯地說,「十天才能回來一次,可憐死了。」
許清嘉想到他剛才委屈的樣子,心一軟,沒再推開:「好,抱著睡。」
謝懷瑾滿意了,抱著她,聞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,心裡滿滿的都是開心。
娘子是他的,誰也搶不走。
許清嘉靠在他懷裡,心裡也是開心的,雖然有時候覺得他孩子氣,可這樣的在意,這樣的依賴,讓她覺得很好。
油燈里的油漸漸少了,火光跳動幾下,熄滅了;屋裡陷入黑暗,只有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。
謝懷瑾抱著許清嘉,很快就睡著了,他今天情緒大起大落,確實累了。
許清嘉卻還醒著。她聽著謝懷瑾均勻的呼吸聲,想著今天的事,嘴角忍不住上揚。
她這個小相公,吃起醋來像個小孩子,可這樣的在意,讓她心裡甜甜的,她輕輕動了動,找了個舒服的姿勢,也閉上了眼睛。
月光溫柔,夜色寧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