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生們吃著喝著，漸漸就都放開了。
起初還顧忌著讀書人的體面，小口吃菜，細聲說話，可幾杯酒下肚，話就多了起來，加上許清嘉看他們喝的有點多了，就提前把鋪子打烊了，這門一關，更是放飛自我了，也不怕人看見了。
尤其是那幾個酒量一般的，臉上泛紅，眼神也有些飄了。
寧子安原本就是個性子單純直率的，這會兒更是打開了話匣子，他端著酒杯，拉著謝懷瑾的衣袖，大著舌頭說：「懷瑾兄啊，你……你真是好福氣吶！」
謝懷瑾被他拉得身子一歪，穩住後，無奈地說：「子安兄，你喝多了。」
「沒多，沒多！」寧子安擺擺手，又灌了一口酒，眼睛看向灶間方向，許清嘉還在裡頭忙活收拾，只能看見一個纖細的背影，「你娘子……真真是……又漂亮又能幹！」
旁邊一個叫李文瑞的書生也接話：「是啊，懷瑾兄，你日日誇讚，我們還當你是……是情人眼裡出西施，今日一見，才知道……才知道你說的都是真的。」
另一個叫王明軒的書生年紀也不大，跟謝懷瑾一樣十五歲，還比謝懷瑾小兩個月，不太會喝酒，只抿了幾口，臉就紅得像煮熟的蝦子，他小聲說：「謝家嫂子……氣質真好，不像……不像鄉野里出來的小娘子。」
這話一出，幾個人都點頭。
鄭文遠雖然還端著架子，可也難得附和了一句：「確實是出乎意料，事事周到，厲害的。」
寧子安又喝了一口酒，忽然湊近到謝懷瑾跟前，壓低聲音問：「懷瑾兄，你娘子，她還有沒有姐妹？」
謝懷瑾被這麼一問，愣了問道：「什麼？」
「姐妹啊！」寧子安聲音大了些，「親姐妹，堂姐妹，表姐妹都行！要是有跟你娘子一樣好的，給我也介紹介紹！」
李文瑞也來勁了，一屁股坐到謝懷瑾跟前：「對對對！懷瑾兄，咱們同窗一場，你可不能藏著掖著！」
王明軒雖然不好意思說，可眼睛也亮晶晶地看著謝懷瑾。
謝懷瑾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。
他看著這幾個同窗，心裡那股火「噌」地就上來了，那是他娘子！他的！跟他們有什麼關係？還問有沒有姐妹？想得美！
他現在最後悔的事，就是帶他們回來。
要不是寧子安和鄭文遠非要來，旁人也不會起鬨跟著來；不來，他們就都發現不了他娘子這麼好看，這麼厲害了。
煩死了！煩死了！
謝懷瑾越想越氣，醋勁兒一陣陣往上涌。
他瞪著寧子安，又瞪了鄭文遠一眼，要不是寧子安非要來，鄭文遠也不會提，其他人更不會跟著起鬨。
討厭！這兩個人最討厭！
可桌上的人都喝高了，沒人注意到他的臉色，寧子安還在那兒絮絮叨叨地說：「懷瑾兄，你倒是說句話啊！有沒有姐妹？」
謝懷瑾憋著氣，冷冷地說：「沒有。」
「啊？一個都沒有？」寧子安失望地垮下臉，「那……那表姐妹呢？遠房的也行！」
「都沒有！」謝懷瑾聲音更冷了。
可寧子安喝多了，根本聽不出他話里的不高興，還在那兒嘟囔：「可惜了……真可惜了……」
李文瑞也嘆口氣：「是啊，要是能娶個像謝家嫂子這樣的，這輩子就值了。」
王明軒小聲說：「謝家嫂子做的糕點也好吃……」
鄭文遠雖然沒說話，可眼神也時不時往灶間瞟，他倒不是惦記這事，他是在想他娘子要是做飯也能這麼好吃就好了，這樣他就不用絞盡腦汁的想怎麼誇他娘子做飯好吃，也不用硬塞進嘴裡了。
謝懷瑾看著他們這副樣子，氣得牙痒痒，他恨不得現在就把他們全都趕出去，一個不留。
可他是主人，他們是客人，不能這麼做，只能忍著，臉越來越黑。
全桌就他沒喝酒。
許清嘉專門提醒他，他身體底子還沒養好，不能沾酒，他平時都乖乖聽話，這會兒，看著這群醉醺醺的同窗，他就更加覺得，不喝酒也挺好，至少腦子清醒，能清楚地記住每個人說的每句話。
寧子安又灌了一杯酒，趴在桌上，哼哼唧唧地說：「要是，要是能有碗蜂蜜水就好了，蜂蜜水最解酒了……」
他抬起頭，眼神迷離地看著謝懷瑾：「懷瑾兄，你家有蜂蜜嗎？我家養蜂的，每次家裡人喝多了，或者不舒服了，我娘都準備蜂蜜水給他們喝……」
謝懷瑾記下了這點，蜂蜜水解酒，以後娘子要是累了，或者不舒服，可以給她喝。
可他現在看寧子安非常不順眼，根本不想聽這些，腦子裡都是，要不是寧子安跟鄭文遠非要來，旁人也不會起鬨跟著來……
想著想著，醋勁兒又上來了，他又兇巴巴地瞪了寧子安一眼，接著又瞪了鄭文遠一眼。
討厭！這兩個人就是最討厭！
可那兩人一個趴著哼哼，一個端著酒杯發呆，根本沒注意到他的眼神。
又坐了一會兒，幾個書生都醉得差不多了。
寧子安趴在桌上不動了，李文瑞和王明軒也東倒西歪的，只有鄭文遠還算清醒些，可也眼神發直。
謝懷瑾看著這一桌醉鬼，頭疼得很，他起身去灶間找許清嘉。
許清嘉正在收拾灶台，見他進來，問：「相公，怎麼了？」
謝懷瑾悶悶地說：「他們都喝多了，走不了了。」
許清嘉擦了擦手，往外看了一眼：「那……那怎麼辦？要不讓他們在鋪子裡歇歇？」
「鋪子裡怎麼歇？」謝懷瑾說，「就幾張桌子。」
許清嘉想了想：「陳公子家不是清水鎮的嗎？送他回家，其他人……鄭公子說要去岳父岳母家，應該能安置；剩下兩個，看能不能也送到陳公子家，或者鄭公子岳父家借住一晚。」
謝懷瑾雖然不情願，可也只能這樣，他回到桌前，先搖了搖寧子安：「子安兄，醒醒，送你回家。」
寧子安迷迷糊糊地抬起頭：「回家？好，回家……」
謝懷瑾又看向鄭文遠：「文遠兄，你還能走嗎？」
鄭文遠點點頭，站起身，雖然腳步有些晃，可還能自己走，李文瑞和王明軒也勉強站起來，互相攙扶著。
謝家富和謝家貴被從後院叫過來，看見這情景，愣了一下：「這是……都喝多了？」
謝懷瑾點了點頭：「大哥二哥，得送他們回去，子安兄家近，先送他；文遠兄要去岳父岳母家，也得送，剩下兩位，看看能不能一起安置。」
謝家貴點頭：「行，我去套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