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有在院子裡餵雞,見謝懷瑾來,愣了一下,堆起笑來問道:「喲,秀才公來了?屋裡坐。」
「不了李大叔。」謝懷瑾站在院門口,他來又不是嘮家常的,「李大叔,我來是想問問,您家那塊地,到底賣不賣?我們也是真心想買的。」
李大有眼珠子轉了轉:「賣是賣的,就是價錢……」
「價錢不能再加了。」謝懷瑾打斷他,「官府手上的好地,最好的也才一兩銀子一畝,您這地雖說是不錯,可也值不了三兩,二兩一錢一畝,已經是公道價了。」
李大有訕訕的說道:「秀才公,您這話說的……我家地肥,還成片,挨著你家,官府最好的地也沒有咱這年年種的好啊,就算是新收的,那也連不成片不是。」
「李大叔,您知道的,我們現在買地那不是看收成,地嘛,剛買來不行,種種不就肥了?再說我們捨得買肥。」謝懷瑾語氣平和,卻不退讓,「您要是誠心賣,二兩一畝,咱們現在就去辦契書,要是不賣,我們就去別家問問,村里還有人家賣地,就是離我家遠點,連不到一起罷了,但也是成片的。」
李大有愣了愣,沒想到這少年秀才說話這麼硬。
謝懷瑾繼續說:「再說了,我們是請人種地,付工錢,地在哪兒都一樣種,隔壁村肯定也有人賣地,多跑幾步路的事,大不了就請當地的種。」
他頓了頓,看著李大有:「李大叔,您再想想,想好了,到我家來找我爹。」
說完,他轉身就走了。
李大有站在院子裡,臉色變幻不定。
謝懷瑾回到自家院子,把話說了一遍,謝有福聽了,點點頭:「說得在理,還是懷瑾有辦法啊。」
謝家貴說道:「懷瑾這腦子好使,幾句話就把他說住了。」
謝家富糾結的問:「那他會不會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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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來不來都行。」謝懷瑾說,「咱不買他家的,也有別的辦法。」
話音剛落,院門外傳來聲音:「有福在家嗎?」
眾人抬頭,是村裡的張老根。
張老根六十來歲,頭髮花白,人瘦瘦的,精神頭卻好,他兒子在省城做生意,發了財,上個月回來要把爹接去省城養老。
張老根進門,搓著手說:「有福啊,聽說你家要買地?」
謝有福點頭:「張叔來了啊,是,家裡想買幾畝地。」
張老根說:「我家那十五畝地,你也知道,就在村西頭,跟劉家周家的地隔條田埂,差不多也算連片,我兒子要接我去省城,地留著也沒人種,想賣。」
謝有福眼睛一亮:「張叔,您家地要賣?」他之前沒想到這張老根會賣地,以為他會留著當個念想,沒成想竟然要賣。
「賣。」張老根說,「我就留一畝,當個念想就行了,剩下十四畝都賣了,價錢嘛,二兩一畝就行。」
謝家貴連忙說:「張大爺,您家地好,二兩一畝公道,咱們現在就去看看?」
張老根笑呵呵的:「行,走。」
謝有福帶著謝家富謝家貴去看地,謝懷瑾也跟著,張老根家的地確實好,灌溉方便,土也肥,雖然跟劉家周家的地隔了條田埂,但修個簡易的木橋就能走通,比李家那塊夾在中間的還方便些。
「張叔,您這十四畝,我都要了。」謝有福當場拍板。
張老根高興:「成!那咱們辦契書?」
「辦。」
這邊剛定下,又有幾戶人家找上門來,都是聽說謝家要買地,來問要不要買的。
有戶姓陳的人家,有兩畝地要賣,位置偏了些,但也還行,與另外幾家連起來的,謝有福想了想,也買了,另一戶姓王的,只有八分地,實在太小,連不到一片,就沒買。
到傍晚時,謝有福算了算,今天又買了二十來畝地,加上昨天的十九畝,總共近四十畝地了,再算上自家的那些地,攏共五十來畝,已經很多很多了,這請人都要請不少。
「夠了。」謝有福說,「再多也種不過來。」
謝家貴說:「那李家那地?」
「不要了。」謝有福擺擺手,「人家不想賣,咱不強求。」
正說著,院門外又傳來聲音,這次是李大有。
他站在院門口,臉上帶著笑,可笑得不太自然:「謝老弟……那地,您還買不?」
謝有福看了他一眼:「三兩一畝?」
李大有連忙說:「不是不是,就二兩一錢,二兩一錢一畝。」
謝有福沒接話。
李大有搓著手:「謝老弟,是我前日糊塗了,不該坐地起價,這地,您還要的話,二兩一錢一畝就賣。」
謝懷瑾開口:「李大叔,我們已經買了張老根叔和陳家的地,連成一片了,您那地,夾在中間,買不買都行了。」
李大有臉色訕訕的:「那……那要不二兩一畝?我家地肥……」
謝有福沉默了一會兒,說:「二兩一畝,立契書,現在辦。」
李大有連忙點頭:「成成成,二兩一畝就二兩一畝。」
契書立好,一手交錢,一手交地契,李大有拿了銀子,灰溜溜地走了。
謝家貴說:「爹,您還是心軟。」
謝有福嘆口氣:「算了,都是鄉里鄉親的,他既然低了頭,就別再拿喬了。」
「那這麼多地,咱怎麼種啊來年?這大山家和金叔家也種不過來啊?張叔家連地里的那些莊稼除了稅收部分,剩下的都折了錢賣給咱家了,咱家這也放不下啊?」謝家富說道。
「這樣吧,先問問大山姐夫和金大叔他們能種過來多少,剩下的咱就找村里比較老實的人家種吧,付工錢,跟金大叔一樣的工錢就行。」謝懷瑾想了想說道。
「那就這麼辦吧,大山那邊就還是按三成給他。」
「大山妹夫說他不能要這麼多,說是就按工錢給就行,不然旁人看到怕不好好種了。」謝家貴說著。
謝有福笑了一下:「真夠實誠的,就這麼辦吧。」
接下來幾天,謝家人忙著辦地契,跑官府過戶。
謝懷瑾跟著跑前跑後,寫文書,簽字畫押,他是秀才,辦事比普通百姓方便些,官府的人也客氣。
許清嘉也沒閒著,她幫張秀蘭收拾屋子,跟羅翠兒周娟兒一起做針線,還抽空教謝玉珍幾個新花樣。
謝玉珍家的三頓飯,這幾日天天都備著,謝家人忙了一天,累得很,去她家吃飯,省得再生火做飯。
趙大山也忙,地里的穀子熟了,要收;謝家富和謝家貴白天去幫忙割稻子,謝家貴還幫著修農具,謝懷瑾雖然幹不了重活,也去地里幫著捆稻穗,送水送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