鄉試這半個月，謝家富和謝家貴又往省城跑了一趟。
掌柜的收到酒，高興得跟什麼似的，他拉著謝家貴的手說：「你們這酒，太好賣了，每天都有人來問，我都不夠賣。」
謝家貴：「掌柜的，我們三弟妹說了，咱們每個月都能送一次，您要多少，提前說就行。」
掌柜的連連點頭，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。
他巴不得天天都能進到酒，可又不希望清嘉酒樓開到省城來，要是謝家在省城開了酒樓，他的生意可就被分走了。
這念頭在他心裡轉了轉，又壓了下去，現在想這些還早，先多賺點錢再說，這十幾日靠著這個酒，他沒少賺錢，其他客棧酒樓來打聽消息，想見許清嘉都被他擋了回去，他並不想旁人分一杯羹，
八月十八，鄉試最後一天。
考場門口，人山人海，來陪考的考生的家人們早早就在外面等著，伸長了脖子往裡看。
許清嘉也站在考場外面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大門，李承歡站在她旁邊，手裡拿著個包袱，裡頭裝著乾淨的吃食。
前兩場考完，謝懷瑾出來時氣色還行，雖然也累，可還能笑著跟她說「娘子，我考得不錯」，許清嘉懸著的心，放下來一些。
可今天是最後一場。
太陽從東邊升起來，又慢慢移到頭頂，考場門口聚集的人越來越多，都是等著接人的家眷，有人來回踱步，有人翹首以盼，有人雙手合十念念有詞。
許清嘉站著沒動，手心全是汗。
李承歡小聲說：「阿姐，你別擔心，姐夫那麼厲害，肯定沒問題。」
許清嘉點點頭，可眼睛還是一直盯著那扇門。
終於，門開了。
考生們三三兩兩往外走，有的面色平靜，有的垂頭喪氣，有的被人扶著，幾乎站不穩。
許清嘉踮著腳，在人群中尋找謝懷瑾的身影，心跳也越來越快。
找了半天，終於看見了。
謝懷瑾背著書箱，一步一步往外走，他的臉色蒼白，嘴唇乾裂，眼睛下面一片青黑，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，走幾步就要停一停。
許清嘉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。
她顧不上別的，撥開人群就往前跑，李承歡跟在後面，一邊跑一邊喊：「讓讓！讓讓！」
到了謝懷瑾跟前，許清嘉一把扶住他。
「相公！」
謝懷瑾抬起頭，看見是她，勉強笑了笑：「娘子……」
許清嘉眼淚止不住，聲音都在抖：「怎麼累成這樣了？是不是沒吃好？也沒有睡好？」
謝懷瑾靠在她身上，安撫的說：「沒事，就是累了。」
李承歡也在旁邊扶著，心裡佩服得不行。
他姐夫這半個月，吃的都是乾糧，睡的都是號舍，那號舍他聽人說過，一個小格子，又悶又熱，飛蟲多還有蚊子，吃喝拉撒都在裡面，一般人根本受不了。
可他姐夫堅持下來了。
李承歡心想，不愧是要當大官的人，這毅力太厲害了，換他早棄考了。
回到客棧，掌柜的早就在門口等著了。
一見他們回來，掌柜的立刻喊小二：「快快快，熱水準備好了嗎？送到秀才公房裡去！」
小二應了一聲，跑去準備。
掌柜的滿臉堆笑，跟在後面說：「秀才公辛苦了！這半個月可是受累了！您好好歇著，有什麼需要儘管說！」
他心想，這謝懷瑾要是考中了舉人，那可就是官家老爺了，他家客棧跟舉人老爺家有生意往來，這善緣不結白不結；再說了，這半個月他賣酒也賺了不少，熱情點應該的。
謝懷瑾疲憊地點點頭，沒力氣說話。
許清嘉心裡急，可還是硬撐著對掌柜的笑了笑：「多謝掌柜的。」
掌柜的見她只是笑笑，沒多說話，這才反應過來，人家娘子心疼相公呢，哪有心思跟他客套，他連連拍自己的嘴：「怪我怪我，光顧著說話，忘了秀才公累了，您快去歇著，快去歇著。」
進了房間，許清嘉扶著謝懷瑾坐下。
「相公，先洗澡，水都是熱的，洗個澡舒服些。」
她轉頭對李承歡說：「承歡，你來幫你姐夫。」
李承歡正要應聲，謝懷瑾忽然拉住許清嘉的手。
「娘子……」
許清嘉看著他。
謝懷瑾可憐巴巴地說：「娘子，我想要你幫我洗。」
許清嘉愣住了。
李承歡在旁邊，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放，他乾咳一聲：「那個……阿姐，我先出去了，有事叫我。」
說完，溜得比兔子還快。
門關上，屋裡只剩他們倆。
許清嘉看著謝懷瑾，有些猶豫。
她剛嫁過來那會兒，謝懷瑾還昏迷著，她確實給他擦洗過身體，可那都三年前的事了，那時候他昏迷不醒，跟現在完全不一樣。
現在他是醒著的，清醒的，能說能動的……
她有些彆扭，不知道該不該答應。
謝懷瑾看她不說話，更委屈了，他低下頭，聲音悶悶的：「娘子是不是不喜歡我了……」
許清嘉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反問道：「我什麼時候說不喜歡你了？」
謝懷瑾小聲說：「那你為什麼不幫我洗？以前你都幫我洗的……」
許清嘉哭笑不得：「以前你昏迷著，能一樣嗎？」
謝懷瑾抬起頭，眼睛更紅了：「那我現在醒著，你就不管我了……」
許清嘉被他這副無賴的樣子氣笑了。
可看著他蒼白的臉色，乾裂的嘴唇，她又心疼得不行，這九天，他肯定吃不好睡不好，難受壞了。
謝懷瑾還在發問，語氣也是越來越委屈：「娘子，你是不是嫌棄我？是不是覺得我臭？是不是不想碰我？」
許清嘉：「……」
謝懷瑾繼續說：「我都半個月沒好好洗澡了，身上肯定臭，娘子不喜歡我，不給我洗，我就這麼臭著算了……」
許清嘉被他氣笑了。
「你這是耍無賴嗎？」
謝懷瑾眨眨眼，一臉無辜。
許清嘉看著他蒼白的臉色，又心疼了，她深吸一口氣，故意兇巴巴地說：「僅此一次，下不為例！」
謝懷瑾眼睛一下子亮了，拉著她就往裡間走。
許清嘉被他拉著，有些沉默。
她相公剛剛不會都是裝的吧？故意讓她心疼的？
可看著他蒼白的臉色，她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，半個月沒吃好沒睡好，怎麼可能不累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