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段時日,謝懷瑾去翰林院上值,人坐在那兒,心卻一直飄在家裡;抄寫文書的時候走神,差點寫錯了字;整理檔案的時候走神,差點又把卷宗放錯了架子。
梁桓跟他挨著坐,見他心不在焉的,小聲問道:「你這幾日怎麼了?是家裡有事?」謝懷瑾搖搖頭,說沒事,可過了一會兒又嘆了口氣。
梁桓實在忍不住了,問他到底怎麼了,謝懷瑾想了想說道:「不瞞梁兄,我夫人她有了身孕,但是胎象不太穩,最近孩子也折騰,她都瘦了好多了。」
梁桓一聽,先是連連恭喜他當父親了,又拍了拍他的肩說道:「你們這是頭一胎,緊張是難免的,不過我夫人生兩胎了,我還是緊張;這樣我教你幾招,都是我娘子懷我們家老大老二時我攢的經驗,你看看能不能用上。」
謝懷瑾眼睛瞬間亮了,湊過去聽。
梁桓壓低聲音說:「第一,別跟她頂嘴,她說什麼就是什麼,錯了也是對的,這女子懷孕前期吃不好,後期睡不好,脾氣大點是正常的,咱們做夫君的,理應多擔待些。」謝懷瑾愣了一下,想說許清嘉從不無理取鬧,可又覺得梁桓說得有道理,點點頭。
梁桓又說:「第二,她想吃什麼,就是半夜你也得去買;那是我夫人頭回有身孕,有一回我娘子想吃酸杏,大冬天的,我跑遍了半個金陵城才買到。」謝懷瑾認真地記下了,他到時候也要給娘子買,不能讓娘子想吃吃不到,半夜也得去。
謝懷瑾提出疑問:「金陵城沒有宵禁嗎?半夜怎麼買啊?咱們京城有平時有宵禁,怎麼搞啊?」
梁桓:「金陵城內也有宵禁,但我夫人想吃啊,我就只能查到人家住哪,半夜敲門,求人家賣我點……實在沒法子就只能去青樓買,主要我夫人她就只想吃那一家的,我只能大半夜去敲門。」
謝懷瑾震驚:「去青樓買!?」
梁桓被他嚇了一跳:「小點聲,還在上值呢!不然怎麼辦,宵禁啊,只能去青樓碰碰運氣啊!不過買歸買,可不能在夫人有身孕期間做對不起她的事,旁人我不知道,我是見你挺關心你家夫人的,我才同你說的。」
謝懷瑾:「知道,我不會的,我就要我夫人。」
梁桓:「呦,看不出來啊,你跟我還挺志同道合的,反正我是不納妾養外室什麼的,其他人我也管不著,但我是不會這般做的。」
謝懷瑾:「我也不會。」
梁桓:「我看這朝中很多窮苦人家出生的,當官之後都納妾,你倒是不一樣。」
謝懷瑾抿了抿嘴:「我不會的,我只要我夫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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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桓繼續說這剩下的:「第三,晚上你要給她揉小腿,懷了身孕腿容易腫,不揉的話會難受。」謝懷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想著晚上怎麼給許清嘉揉腿。
梁桓還要說,旁邊一個同僚湊過來:「梁兄,你這是在傳授什麼秘籍?」
梁桓笑著說:「謝大人要當爹了,我教他幾招。」
那同僚也笑了,說了聲恭喜。
謝懷瑾高興得很,又問梁桓還有什麼要注意的,梁桓想了想說:「還有就是她可能會變得有點不一樣;脾氣大,愛哭,莫名其妙就生氣,你別跟她計較,讓著點。」
謝懷瑾遲疑了一下:「我夫人應當不會吧?她脾氣一向好。」
梁桓搖了搖頭,語重心長地說:「你太天真了,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」
文彥章從旁邊經過,看見兩人湊在一起說話,哼了一聲;他看了看梁桓,又看了看謝懷瑾,陰陽怪氣地說:「梁兄倒是好興致,跟一個寒門出身的走得這麼近,想來是投緣啊。」
梁桓臉色沉了沉,沒理他,文彥章見他不接話,又說了幾句酸話,轉身走了。
梁桓看著他的背影,搖了搖頭,謝懷瑾倒是沒覺得什麼,因為他心裡清楚,文彥章壓根就沒瞧上他過。
在文彥章眼裡,同是世家出身的梁桓才配當他的對手,他一個寒門出身的,不值得他多費口舌。
謝懷瑾安慰梁桓道:「梁兄,你別理他,他就是嫉妒。」
梁桓笑了笑說道:「我嫉妒他?他有什麼好嫉妒的?」
謝懷瑾也笑了,又問道:「還有什麼要注意的?你接著說。」梁桓就又說了一些。
旁邊又來了幾個同僚,見謝懷瑾拿著小本子記東西,湊過來看,一看是記這些,都笑了起來。
其中一個笑著說:「謝大人,你這也太小心了吧?夫人懷個孕有什麼大不了的?我夫人懷我們家老大的時候,該幹什麼幹什麼,也沒見我怎麼操心,里里外外的管的好著呢。」
另一個也跟著說:「是啊,你這才剛開始,還有好幾個月呢,天天這麼緊張,日子還過不過了?」
還有人說:「怪不得你這些日子下值就往家跑,原來是因為這個;謝大人,你把夫人看得也太重了。」
謝懷瑾本來還笑著,聽見這話,臉一下子沉了下來。
他放下手裡的筆,轉過身,看著那幾個同僚,聲音裡帶著點氣憤,每個字都說的清清楚楚:「我不覺得把夫人看得重有什麼不對,沒有我夫人,我連科舉都考不了,她嫁給我的時候,我病在床上人事不知,是她伺候我喝藥吃飯,把我從閻王爺手裡拉回來的;沒有她,就沒有今天的我,我把她看的重,不是應該的嗎?」
幾個同僚面面相覷,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。
他們確實沒想到,謝懷瑾竟然毫不介意自己的「不堪」被許清嘉見證過,換作別人,這種事提都不願提,他倒好,張口閉口都是。
謝懷瑾不理會他們的目光,繼續說道:「我就是要把她看的最重要,她去哪我都要陪著,她說什麼我都聽;她對我好,我就要對她好,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?」他說得理直氣壯,一點也不覺得不好意思。
那幾個同僚被他這番話說得一愣一愣的,在他們眼裡,女人就是女人,懷孕生孩子是天經地義的事,用得著這麼緊張?
可謝懷瑾不覺得,他張口閉口都是他夫人好,他夫人厲害,他夫人對他好,他說得理直氣壯,一點都不覺得丟人。
梁桓在旁邊聽著,忍不住笑了。
他拍拍謝懷瑾的肩,對那幾個同僚說:「你們別說了,謝大人是出了名的怕夫人,你們不知道?」
謝懷瑾瞪他一眼:「我不怕夫人,我是尊重夫人,我是喜歡她。」
梁桓笑著擺手:「好好好,是我說錯了,你是尊重,尊重,喜歡,喜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