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儀蘅百日宴這天,謝懷瑾起了個大早。
天還沒亮透,他就從被窩裡爬起來,輕手輕腳地走到搖籃邊,小傢伙睡得很香,小嘴微微張著,臉蛋紅撲撲的。他蹲下來看了好一會兒,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小手。
小手軟乎乎的,攥著拳頭,被他碰了一下,手指張了張,又攥緊了。
沒一會兒許清嘉也醒了,坐了起來,揉了揉眼睛,她今天也要收拾打扮,來京城一年多,出了月子之後參加了不少宴席,算是得心應手了。
她坐到梳妝檯前,拿起梳子慢慢梳頭。
「娘子,你說她今天會不會笑?」謝懷瑾小聲問。
許清嘉坐起來,攏了攏頭髮:「你天天問她會不會笑,她不笑你也沒辦法。」
謝懷瑾撇撇嘴,從柜子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新衣裳。
大紅色的棉布小襖,上面繡著精緻的蓮花圖案,是許清嘉親手做的,針腳細密,花了一整個月,旁邊還有一頂小帽子,同色的布料,帽檐上鑲著一圈白色的兔毛,看著就暖和,還有一雙小鞋子,軟底的,鞋面上也繡了小蓮花。
謝懷瑾自告奮勇地說:「娘子,今天我給她穿。」
許清嘉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,笑了起來:「相公,你會穿嗎?」
謝懷瑾:「怎麼不會?不就是把衣裳套上去嗎?」許清嘉沒管他,任由他自己去折騰。
謝懷瑾把小傢伙從搖籃里抱出來。
小傢伙被弄醒了,睜開眼,看了看她爹,小嘴一癟,就要哭。
謝懷瑾趕緊顛了顛,哄著說:「乖啊乖啊,爹給你穿新衣裳,你看看,多好看,是娘親繡的小老虎。」
小傢伙不哭了,但也不笑,就那麼看著他,眼神裡帶著點不高興的感覺,不知道是不是小傢伙知道她爹總是防著她跟他搶媳婦,所以小甜甜基本上就不沖謝懷瑾笑。
謝懷瑾抱著女兒,坐在床邊,試圖給她穿衣裳,小傢伙不配合,手舞足蹈的,剛套上一隻袖子,另一隻手就縮回去了,謝懷瑾手忙腳亂,額頭都冒汗了。
謝懷瑾:「娘子,甜甜怎麼不聽話?」
許清嘉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,忍不住笑道:「你好好穿,別著急。」
謝懷瑾深吸一口氣,把女兒放平在床上,按住她的小手,試圖把袖子套進去,小傢伙蹬腿,差點把旁邊疊好的小被子蹬到地上。
謝懷瑾趕緊撈住被子,又按住女兒,小傢伙趁他不注意,一翻身,趴在床上,小臉埋在被子裡,不肯起來。
謝懷瑾哭笑不得:「謝儀蘅,你乖一點,今天是你百日,要穿新衣裳。」
小傢伙不理他,趴在那兒,小手抓著被單,嘴裡的口水把被單洇濕了一小塊。
謝懷瑾乾脆先把衣裳鋪在床上,再把小傢伙放上去,又開始給她穿,先穿左邊袖子,小傢伙不配合,胳膊縮著,不肯伸出來。
謝懷瑾輕輕拉了一下,她哼唧了一聲,還是不肯伸,謝懷瑾又哄:「乖,把手伸出來,穿好衣裳爹帶你出去玩。」小傢伙不理他,扭著身子。
右邊袖子更難穿,小傢伙乾脆把胳膊藏在身子底下,壓得緊緊的,謝懷瑾不敢用力,怕弄疼她,急得滿頭是汗。
他抬起頭看許清嘉,許清嘉正在描眉,沒看他,他只好自己想辦法,小心翼翼地把小傢伙翻了個身,把胳膊抽出來,再翻回去,好不容易穿上了兩隻袖子,又要系帶子,小傢伙扭來扭去,帶子系了三次才系好。
謝懷瑾鬆了口氣,把小傢伙抱起來,看了看;衣裳穿是穿上了,可歪歪扭扭的,領口歪到一邊,帶子系得一邊緊一邊松,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,又不想認輸。
小傢伙忽然打了個哈欠,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,好像在說「你行不行啊」;謝懷瑾覺得被女兒鄙視了,心裡不痛快。
他故意板起臉,嚇唬她說:「你再不聽話,爹要打你屁屁了。」小傢伙愣了一下,盯著他看了兩秒,然後「嗷」的一聲哭了出來,中氣十足,聲音響亮,整個屋子都震了。
堂屋裡,謝有福正在喝茶等著出發,他這段時間帶孫女帶出感情來了,小傢伙長得好,又很少哭鬧,見人就笑,他喜歡得不行,這會兒聽見小傢伙哭得這麼慘,騰地站起來,大步走到門口,朝屋裡喊:「謝懷瑾!你幹什麼呢?欺負我孫女是吧?」
謝懷瑾被他爹吼得嚇了一跳,大聲反駁:「我沒有!我就是給她穿衣裳!」
謝有福不信,問了一聲許清嘉能不能進,許清嘉說能。
謝有福就走進來,從謝懷瑾懷裡接過小傢伙,小甜甜到了爺爺懷裡,立刻不哭了,小手抓著他的鬍子,咿咿呀呀的,像是在告狀。
謝有福低頭看著孫女,臉上笑開了花,說道:「乖,爺爺在,不怕。」然後抬頭瞪了謝懷瑾一眼,「你小時候就沒少惹你爹我生氣,現在長大了,又開始欺負自己閨女?」
謝懷瑾張了張嘴,想辯解,看著他爹那護犢子的樣子,又把話咽回去了,他站在旁邊,看著女兒在爺爺懷裡笑得開心,心裡又氣又酸,這小崽子,就知道欺負他。
許清嘉梳好了頭,走過來,看了看小傢伙,又看了看謝懷瑾,忍著笑說:「爹,我來吧。」她伸手把小傢伙接過去,還沒抱穩呢,小傢伙就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許清嘉,小嘴一咧,又笑起來。
伸出兩隻小手,咿咿呀呀的,像是在說「娘你終於來了」。
謝有福一看小傢伙不哭了,就轉身離開了。
謝懷瑾看呆了。
這差別待遇也太明顯了吧?他給她穿衣裳,她哭得跟殺豬似的;娘子和她爺還沒抱呢,她就笑了,他氣鼓鼓地看著小傢伙,說不出話。
許清嘉抱著小傢伙坐到床邊,讓她躺在自己腿旁邊,三兩下就把衣裳重新穿好了,領口正了,帶子系得勻稱,小老虎端端正正地趴在胸口。
她又讓謝懷瑾打了盆溫水來,擰了帕子,給小傢伙擦臉,小傢伙乖乖地躺著,一動不動,任由她娘擺弄。
謝懷瑾站在旁邊,看著這一幕,心裡酸溜溜的,他接過許清嘉遞過來的帕子,去洗了,又擰乾,遞迴去,許清嘉給小傢伙擦完臉,又擦了擦小手,小傢伙咯咯笑了,聲音清脆好聽。
謝懷瑾湊過去,蹲下來,看著小傢伙,認真地說:「你就知道欺負你爹是吧?天天跟你爹搶人,這樣是不對的知不知道?你已經是三個多月的大孩子了,怎麼能這樣呢?」他絮絮叨叨說了一大串,小傢伙不理他,眼睛一直盯著許清嘉,小手抓著許清嘉的衣領不放。
許清嘉聽不下去了,說道:「相公,你收拾好了就趕緊去看看宴席搞得怎麼樣了,今日瑞王和瑞王妃也要來的,別出岔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