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十一月,天冷下來了。
夜裡開始上凍,葡萄掛在枝上,凍得硬邦邦的,趙大山不敢耽誤,天不亮就起來,帶著謝家富和幾個短工下地摘葡萄。
葡萄摘下來,一顆一顆挑選,凍壞的不要,鳥啄過的不要,挑出來的冰葡萄,紫黑透亮,裹著白霜,好看得很。
謝家富:「大山,咱們趕緊榨汁,三弟妹說不能耽擱。」
趙大山把榨汁的器具搬出來,他主要動手,謝家富打下手,冰葡萄硬,榨汁費勁,兩個人忙了一整天,才榨了幾罈子汁。
趙大山又加糖、加酒麴,封好罈子,搬到後院等著發酵。
過了十天,趙大山等不及了,開封讓謝家富嘗了一口。
酒入口,謝家富愣住了,又喝了一口,咂咂嘴,眼眶忽然紅了,趙大山在旁邊急得不行,問他咋樣。
謝家富:「成了,三弟妹釀的就是這個味,現在這個味更好,應該是咱們的葡萄好。」
趙大山也嘗了一口,確實好,比京城帶回來的那點還要醇厚。
羅翠兒在旁邊說:「咱們的冰葡萄比京城的新鮮,釀出的味更好,咱們等下趕緊去找鏢局,讓人過來拉,給三弟妹送去吧。」
謝家富點頭,又想起什麼,問羅翠兒:「那咱們也現在去京城?會不會太早了?我是想孩子們了,可三弟和三弟妹會不會覺得,咱們對酒樓不上心啊?」
羅翠兒想了想:「咱們回去跟二弟還有二弟妹商量一下。」
兩人回了縣裡,跟謝家貴、周娟兒商量。
謝家貴:「大哥大嫂先去,幫一幫三弟妹;三弟妹一個人帶孩子,還要忙酒鋪子的事,忙不過來,我們在這裡看著酒樓,等臘月再去,就晚半個月,這樣三弟和三弟妹也不會覺得咱們不上心。」
周娟兒:「是啊,大哥大嫂你們先去,也正好幫我看看三娃的功課,還有大妞,大妞九歲了,再過兩年就是大姑娘了,冬天更要注意,嫂子幫我囑咐囑咐。」
羅翠兒:「肯定的,包在我身上了。」
事情最後就這麼定了。
謝家富和羅翠兒跟著鏢局的馬車,走了半個月,到了京城。
他們到的時候是下午,天陰著,飄著小雪,謝家富提著包袱,羅翠兒手裡提著醃好的臘肉,站在謝家宅子門口。
門開著,院子裡傳來笑聲。
小儀蘅六個多月大了,坐在她爹面前的毯子上,小手緊緊攥著謝懷瑾的一縷頭髮,笑得咯咯的,謝懷瑾疼得呲牙咧嘴,又不敢用力扯,歪著頭喊:「娘子!娘子!你快來!你閨女又欺負我!」
許清嘉從廚房出來,手裡還拿著鍋鏟,看了一眼,說道:「你不惹她,她怎麼會抓你?你又幹嘛了?」
謝懷瑾委屈地說:「我沒幹嘛,我就是想抱她,她不讓,伸手就抓我頭髮。」
許清嘉嘆了口氣:「你把頭低一點,別讓她扯疼了。」
謝懷瑾:「低不了,她揪著不放啊!」
小甜甜笑得更歡了,小手使勁拽,謝懷瑾的頭被拉得歪到一邊,他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,又捨不得打她,只好繼續喊娘子。
許清嘉走過去,蹲下來,對小甜甜說:「甜甜,鬆手,不能抓爹爹頭髮。」
小甜甜看了看她娘,又看了看她爹,小手還是沒松。
許清嘉伸手輕輕掰開她的小手指,一根一根掰,小甜甜不樂意了,癟嘴想哭,看見她娘的臉,又不敢哭了,改伸手要她抱。
許清嘉把鍋鏟遞給謝懷瑾,接過小甜甜。
小甜甜窩在她娘懷裡,小手抓著她娘的衣領,回頭看了她爹一眼,那小眼神,得意得很。
謝懷瑾被氣笑了,揉著頭皮:「你就欺負我吧,等你大了看我怎麼收拾你。」許清嘉瞪了他一眼,他乖乖閉嘴了。
謝家富和羅翠兒站在門口,看了好一會兒,才回過神來,羅翠兒笑著說:「這就是儀蘅吧?長得真可愛。」
許清嘉轉頭,看見他們,驚喜地喊了聲「大哥大嫂」。
謝懷瑾也站起來,喊大哥大嫂,接過他們手裡的包袱和臘肉。
羅翠兒走過來,看著小甜甜,伸手想抱。
小甜甜不認生,看了看她,咧開嘴笑了,露出兩顆小米牙,羅翠兒心都化了,接過去,摟在懷裡:「這孩子真乖,還衝我笑呢。」
小甜甜伸手摸了摸羅翠兒的臉,又笑了。
謝家富站在旁邊笑著,想摸又不敢摸,小甜甜看著他,伸手夠他,謝家富連忙把手在衣裳上蹭了蹭,輕輕碰了碰她的小手,小甜甜抓住了他的手指,抓得緊緊的。
謝家富高興的不行:「這孩子真有力氣。」
張秀蘭從外面回來,手裡提著籃子,籃子裡裝著菜。
她看見謝家富和羅翠兒,高興得不行,籃子往地上一放,走過去拉著兒子的手,上下打量:「瘦了瘦了,路上沒吃好?」
謝家富:「吃了吃了,就是趕路累的。」
張秀蘭又看羅翠兒:「你也瘦了,得好好補補。」她轉頭對許清嘉說:「清嘉,晚上你做頓好的,你手藝好,多做幾個菜。」
許清嘉笑著說行。
張秀蘭又說她來帶甜甜,讓許清嘉專心做飯,她把小甜甜從羅翠兒懷裡接過去,小甜甜窩在奶奶懷裡,打了個哈欠,眼睛半閉著,像是要睡了。
張秀蘭顛了顛說道:「這孩子最近沉了,養得好,你們爹又老是餵她吃東西。」
謝懷瑾湊到廚房去幫忙。
許清嘉系上圍裙,開始洗菜切菜,謝懷瑾在旁邊打下手,遞盤子遞碗,擇菜洗菜,動作麻利得很。
許清嘉看了他一眼:「你怎麼不去陪大哥說話?」
謝懷瑾:「大哥跟爹在堂屋裡說話呢,我插不上嘴。」許清嘉沒再說什麼,讓他幫忙。
廚房裡熱氣騰騰,鍋鏟聲噼里啪啦。
許清嘉燉了一鍋雞,炒了幾個菜,又蒸了魚,香味飄出去,院子裡的人都聞到了。
三娃放學回來,一進門就喊:「好香!奶,今天吃什麼?」張秀蘭說吃好吃的,快去洗手。
大娃二娃也回來了,大妞二妞也回來了。
幾個孩子看見堂屋裡坐著謝家富和羅翠兒,都跑過去,大娃喊爹,二娃喊娘,二妞喊爹,三娃擠到前面,喊了聲大伯,又問道:「我娘呢?我娘咋沒來?」
謝家富:「酒樓忙,你娘臘月中旬就來。」
三娃「喔」了一聲,又問:「那爹來了嗎?」
羅翠兒:「沒有,你爹在家,要陪你娘呢。」三娃有點失望,可很快又被灶房裡的香味吸引了。
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