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懷瑾想要辭官這個念頭,最初在他心裡只是一粒很小的種子,落在心裡某個角落,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待著,偶爾被風吹動一下,冒出點念頭。
一開始謝懷瑾也並沒有在意,只是覺得這日子越來越不對勁了,怪讓他不舒服的,他本來就是個對許清嘉關注需求極高的人,隨著年齡的增長,這種需求只增不減。
知意隔三差五就來謝府,有時待一下午,有時待到傍晚。
一來二去的,甜甜也回來得勤了,還帶著小阿遠,美名其曰她娘不能有了兒媳就忘了女兒,她要來刷存在感。
小阿遠一來就滿院子跑,跑累了就纏著許清嘉要吃她親手做的點心,許清嘉便放下手裡的針線,去廚房給他做。
謝懷瑾坐在廊下看書,看著小阿遠從左邊跑到右邊,又從右邊跑回左邊,手裡的書半天沒翻一頁,他倒也不是不喜歡小阿遠,只是覺得這個家越來越不像他跟許清嘉的家了。
他們的家不就應該只有他們兩個人嗎?他後悔要孩子的心達到頂峰,當初就不該要孩子,不該為了世俗的眼光而妥協,真是自作孽!
晚上人都走了之後,院子裡靜下來,他跟許清嘉兩個人坐在屋裡,他才覺得日子又回到了自己手裡。
可一覺醒來,到了午後,那些人又來了,每次休沐他最煩的就是這幾個沒眼色的傢伙!
知意來的時候總是笑著喊娘,甜甜來的時候帶著小阿遠,小阿遠跑進院子就開始找外祖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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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清嘉很高興,有人陪她說話,有人讓她忙,她喜歡給知意梳頭,喜歡給小阿遠做點心,喜歡看孩子們圍在身邊。
謝懷瑾看得出來她過得開心,可他自己心裡就是不得勁兒。
他就這麼忍了一年多,終於忍不了了。
這天晚上他坐在床邊,等許清嘉從廚房回來,她端了一碟剛切的梨進來,放在桌上:「給你要吃的,今日是怎麼了,非要我給你弄。」
謝懷瑾沒回答這個問題,含糊的帶過了,說了他的正事:「娘子,我想辭官。」
許清嘉手裡的筷子沒拿穩,掉了一根,她彎腰撿起來:「相公,你說什麼?」
謝懷瑾又說了一遍:「我想辭官。」
許清嘉在他對面坐下來,看了他好一會兒:「怎麼好好的要辭官啊?」
謝懷瑾:「我想日日跟你待在一起。」
許清嘉很是奇怪的問道:「你現在不也日日跟我待在一起嗎?」
謝懷瑾:「不一樣。」
許清嘉:「哪裡不一樣?」
「這怎麼能一樣!」謝懷瑾覺得他娘子變了,以前他娘子在乎他,一早就知道他的意思了,現在她不在意他了!
啊,就是這樣無理取鬧。
謝懷瑾有些生氣的說「白天你忙著招呼這個招呼那個,晚上才是我的。」
許清嘉:「你這話說的,搞得我冷落你了似的。」
謝懷瑾:「本來就是。」他頓了頓,又說,「我都四十五六了,這麼大年紀了也該歇歇了。」
許清嘉沉默了,四十五六就老了,要是讓朝堂的老臣知道,不得唾沫星子淹死他。
瑞王定是要打上門的,畢竟瑞王都五十多了,快六十歲了。
許清嘉:「辭了官你做什麼?」
謝懷瑾:「帶你遊山玩水,走遍大楚山河。」他說這句話的時候,眼睛微微亮了一下,他知道許清嘉一直想出去走走,年輕時沒有機會,後來有了孩子更沒有機會。
如今孩子們都大了,正是時候,而且提這個是最能讓許清嘉心動的。
許清嘉聽了這話,沉默了好一會兒,她確實心動了,遊山玩水啊,她最是嚮往了,半推半就的說道:「那你讓我想想。」
謝懷瑾:「好。」
之後的幾日,他天天磨她,飯桌上說一遍,睡覺前說一遍,早上起來又說一遍,許清嘉被他磨得沒辦法,終於鬆了口:「等年糕那邊再穩一穩,你就上摺子。」
謝懷瑾高興得不行,當晚就在燈下盤算路線,從京城出發往南,先去金陵看看承歡和小翠兒,再去徽州看看,看看年糕待過的徽州是什麼樣子的,再去臨安看狗剩和春花,最後去北疆看看甜甜當年打仗的地方。
謝懷瑾興致勃勃的把路線畫在一張紙上,許清嘉坐在旁邊看著,也沒掃他的興:「你先把你摺子寫了,這些咱們慢慢畫。」
謝懷瑾的辭官摺子還沒動筆,年糕就來了。
這天傍晚年糕興沖沖地走進院子,臉上的笑意從進門起就沒收住過。
許清嘉正在廊下曬衣裳,看見他來了:「今日怎麼有空過來?」
年糕站在她面前:「娘,知意有了!」
許清嘉手裡拿著的衣裳從晾衣竿上滑下來,她也沒有去接,看著年糕問道:「真的?」
年糕:「真的真的,兩個月了,大夫剛診出來的。」
許清嘉臉上的笑一下子綻開了,把手裡的衣裳往竿子上一搭:「那可得好好養著,知意呢,她怎麼樣,還好吧?」
年糕撓了撓頭:「好著呢好著呢,就是有點害喜,這不是她有反應了,我才發現的。」
許清嘉:「那我明日就過去看看她。」
年糕:「好,我明日也告假的。」
謝懷瑾從書房出來,正好聽見了最後幾句,他站在門口,臉上的表情從平靜到意外,從意外到不悅,他看著年糕:「你還是個人嗎?」
年糕愣了一下:「爹你說什麼?」
謝懷瑾:「知意才多大,你讓她生孩子?」
許清嘉轉頭看他:「你說什麼呢?」
年糕也看著他爹,不明白這話從哪裡來的,謝懷瑾沒有理會他們倆的目光,自己轉身回了書房。
謝懷瑾回書房之後在椅子上坐了很久,把那盞已經涼透的茶端起來又放下,放下又端起來,他心裡清楚自己為什麼會發火。
兒媳懷孕了,當婆母的能不去看看,能不照顧?
去了就得住過去,住過去就等於他也得跟著去。
年糕是公主的駙馬,孩子是公主生的,這孩子一落地,他們至少三年別想脫身,他盤算了好久的辭官帶娘子出遊,還沒開始就結束了。
謝懷瑾坐在書房裡,把涼茶喝完了,敗了敗火氣,又續了一壺熱的,喝完才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