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吹過院子，桌上的信封被吹得微微翹起一角，露出裡面紅彤彤的鈔票。
林棲遲低下頭，使勁眨了眨眼，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.
「謝謝爺爺……謝謝二叔、小叔……謝謝大姐二姐……小妹……」
他說不下去了。
蘇知遙伸手握住了他的手，掌心溫熱，指尖微微發顫。
「爺爺，我們知道了，謝謝……」
蘇知遙一開口，泣不成聲。
慕遠站在遠處，遠遠的看著，小拳頭捏了起來……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，林奶奶端著一盤草莓從屋裡走出來，笑呵呵地招呼。
「都愣著幹啥？吃草莓！知遙自己種的，甜著呢！」
慕宇第一個跑了過，「太奶奶吃，媽媽種的草莓好吃。」
轉頭遞了一個到林爺爺嘴裡。
「還有太爺爺也吃。」
林二叔笑了，「媽都說好吃的草莓，肯定錯不了。」
蘇知遙吸了吸鼻子。
「大家先吃草莓，我再去洗幾個番茄和黃瓜，解解暑氣。」
笑聲慢慢的把這個鄉村小院的夜晚撐得滿滿當當。
月亮掛在頭頂，又圓又亮，照著這一大家子人，照著桌上那些裝著心意的信封，照著每個人臉上的笑和眼裡的光。
大家在一起聊了一會，因為馬上就要農忙了，再加上確實很晚了，都一一告別。
蘇知遙給每家都準備了一些番茄，黃瓜和草莓，還有一點青菜。
……
晚上大家散了後，家裡只留下了林爺爺、林奶奶、林父林母、林棲遲和蘇知遙。
慕宇慕遠瘋玩了一天，已經睡著了。
林爺爺想了想，慢慢的開口。
「棲遲，加上今晚湊的，你那還差多少？」
林棲遲還沒有開口。
蘇知遙接過了話頭。
「爺爺，不差了，能還清了。」
林父抬頭看了看蘇知遙，嘴巴動了動，沒有說話。
林母看了林棲遲一眼，又瞅了蘇知遙一眼。
「知遙，說什麼呢？哪裡就夠了，十七萬……」
「葉子她媽，你多什麼嘴。」
林父阻止林母。
林母一下哭了出來。
「就是不夠嘛，知遙是想讓我們放心，他們兩個人來扛。」
林母縮了縮鼻子。
「你還是遲子他爹呢？你都沒有看出來孩子沒有說實話嗎？知遙差點因為追債的……」
蘇知遙伸手抱了抱林母，深呼吸兩口，壓低聲音。
「媽，我們沒有逞能，真的沒差多少了，最多再兩個月就可以還清了。」
林棲遲也抬起頭，看了看泣不成聲的母親，還有坐在一旁看著他的爺爺奶奶和父親。
「爺爺，奶奶，爹。」
林棲遲頓了頓，又看了一眼被蘇知遙抱在懷裡的林母。
「還有媽，請你們相信我們，最多再兩個月，我一定能把欠的錢全部還清，一定。」
林爺爺伸手拍了拍林棲遲的肩膀。
「沒事，欠就欠了，慢慢還，不要有壓力。」
林爺爺看了林奶奶一眼，林奶奶點了點頭。
「我和你奶奶商量過了，我歲數也大了，沒有勁了，想把那些黑山羊都賣了，錢你們先拿去……」
林父一下站了起來，「不行，爹。」
林棲遲也站了起來，「不要，爺爺，你留著。」
林奶奶笑了。
「都坐下，都坐下。錢我們留著也沒有用，錢要用在有用的地方，要不然就是一堆廢紙。」
林奶奶看了看林母。
「桂香也別哭了，咱是一家人，沒有不要誰的意思，只有家裡的每一個人都好了，咱們家才能好。」
林母強收了哭聲，點點頭。
「棲遲，你欠錢這個事情，在村里都傳開了，大家說的不咋好聽，嘴巴長在別人身上，別人怎麼說，咱管不到。」
林爺爺停了停，深深的看了林棲遲一眼。
「但是，這個事情老祖宗肯定是知道了，咱丟人不能連累老祖宗，所以，等你還清債務的時候，回家來，給老祖宗磕頭認罪。」
林棲遲點點頭。
「我知道了，爺爺，肯定不會讓他們等太久的。」
「好，爺爺那隻最大的黑山羊，給你留著，賠罪的時候用。」
二樓樓梯口，慕遠蹲在那裡，把樓下發生的一切看在眼裡。
他看到奶奶哭了，媽媽也哭了。
爸爸應該也哭了。
他抬頭看看樓頂斑駁的瓦片，「老祖宗，你們放心，我爹絕對不會讓你們失望的，如果……還有我。」
晚上，林棲遲和蘇知遙在林寨住了下來。
躺在床上，兩個心裏面都很……
說不出來的壓力。
以前，就是欠錢，怕還不上錢。
努力賺錢還就行。
現在，他們明白了，這不是他們一個小家庭的事情，是一大家子的事情。
爺爺奶奶，爹媽叔叔嬸嬸，姐姐妹妹弟弟，都因為他們的事情，受連累了，甚至還有老祖宗。
他們雖然都沒有怪罪他們，但這無形的壓力，壓得林棲遲和蘇知遙差點喘不過氣來。
「木頭，這份情，咱們得記著，還得還。」
蘇知遙看著頭頂的帳子，想了很久很久。
林棲遲拉了拉蘇知遙的手，很用力很用力。
「我知道，一定要還，還要大大的還回去。」
沉默中的兩人，誰也沒有說話，就這樣呆呆的看著頭頂的帳子。
很久之後。
「木頭，完了，明天還要送菜，咋整？」
蘇知遙一下坐了起來。
林棲遲跟著起身，把房門鎖了。
「我們現在先去空間準備菜，才送了幾天，又沒有事先通知，不能放人家鴿子。」
「你先進去，我看看群裡面的訂購，統計一下，我再進來。」
蘇知遙拿出隨身攜帶的本子，趕緊統計微信群里的訂單。
果不其然，微信群里有很多人說話了。
「群主群主，今天怎麼沒有準備好菜的照片？是不是明天沒有菜了？」
「群主，還可以加菜嗎？」
「今天訂菜的紅包都沒有收，是出什麼事情了嗎？」
「大家不要著急，群主肯定在忙，如果沒有菜，她也不會收咱們的紅包，咱也不損失啥？」
……
蘇知遙簡單看了一下，在群里回了一個信息。
「不好意思，讓大家久等了，今天一直忙著收菜，現在還在老家，大家要下單的都可以，我現在給大家準備，明天早上從老家上來，時間可能會晚一點，到時候群裡面通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