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棲遲正在幫林七叔檢查的時候,雨里已經有人在喊山了。
林有福帶著六個村民從村口上方下來。
林棲遲趕緊開口,「三叔,七叔在這裡!」
村里人趕過來,看到林七叔的樣子,就準備抬人。
「先別抬。」林有福蹲下看腿,「骨頭可能裂了。」
林棲遲點頭,「對,骨折了。」
「電話打得出去了嗎?」
「打不出去。」
「那就先抬回去,現在路全斷了,外面的人進不來,咱們也出不去了。
「村口的路?」
林有福抬頭。
「曬場那邊還有一條老石階,能進村子。」
「能走嗎?」
「平時能。」
「現在呢?」
「現在不知道,但只能先過去試試。」
林棲遲站出來,「我來試路。」
「你左臂不能負重。」
蘇知遙連忙開口提醒。
「我探路,不負重。」
林棲遲伸手從地上折了一根竹竿,前面的石頭路上有青苔,每走一步,都得先用竹竿敲兩下。
石階左邊是坡,右邊是水溝,半路上有一段被泥堵住。
林棲遲沒踩泥,他用腳把表層扒開,下面露出完整青石。
「三叔,能過。」
他回頭喊,「不過得一個一個來!」
七個人抬著林七叔,前面的人踩著林棲遲踩過的位置,後面的人遞手。
蘇知遙走在最後一側,她沒有抬人,只盯著腳下的石頭和左上方的坡面。
走到第三段時,坡上又滾下幾顆石頭,最前面的人慌了,隊伍一下停住。
「別退!」
蘇知遙喊,「退下去,右邊是水溝,往前一步,有一塊寬石頭。」
那人猶豫著。
「照知知說的走,」林棲遲站在前面,回頭看著後面的路,「她說的石頭我剛才踩過,沒有問題。」
隊伍重新動起來,雨聲很大,沒有誰再說話,半小時後,所有人到了曬場。
林七叔被放在乾燥的竹蓆上。
「三叔,怎麼不回去了?」
林有福指了指村子入口那邊,「那邊太低了,我讓他們全部往曬場後面的山上走了,先在上面避一避。」
林棲遲看了一眼曬場,這裡就兩間空曠的房子,其他什麼也沒有。
「三叔,把七叔先抬到我家去吧,我家那裡地勢高,先給他清洗一下傷口,喝點溫水。」
一群人說話間,阿飛帶著他弟弟趕來了。
「三叔,我要出村一趟,我爹出去拉化肥,現在還沒有回來……」
林棲遲讓開身後的林七叔,「阿飛,七叔受傷了。」
「不要再移動老七了,就給他在曬場這裡吧!曬場以上的人家,可以回家整點飯食,大家先將就吃點。」
林棲遲拉了蘇知遙一下,「三叔,我家那邊地勢高,我回家準備飯食吧!」
林有福點了點頭。
林寨本身就是坐落在半山坡上,門前有一條小河,大家為了方便取水,房子都圍著小河附近建,昨晚這一坍塌,村口旁邊的那十多家全部被壓了,幸好人先被撤離出來了。
挨著河邊一半多的人家,房子被淹了,前方小河被坍塌的泥石堵了,河水迅速蔓延。現在整個村子只有稍微靠後山的林棲遲家還算安全,剩下的就是曬場後面的林家三房的五六家了。
林有福聽了林棲遲的話,點了點頭。
「棲遲,你回家看看,你們家應該有好多人在那邊,不管是什麼東西,土豆都行,先弄點給大家填填肚子。」
林棲遲回到家的時候,林家的院子裡確實擠滿了人,林爺爺拄著拐杖,吩咐林父。
「把所有的米都拿出來先煮上,不夠的就把土豆洗了煮上,先保證大家都能有東西吃。」
林棲遲趕緊上前,「爹,放心吧,我們那邊上次我回來,拉了十多袋米回來,米飯應該夠吃。」
林棲遲家今天煮了所有人家的飯,因為人太多,大家也不講究,菜隨便弄了一點,就著鹹菜解決了午飯。
下午三點,雨勢稍小。
村喇叭響了三遍。
第一遍通知山上的人不要回來。
第二遍讓各家清點人數。
第三遍組織大家找能開車出去的臨時路。
老路塌了兩處,現在堵的比較嚴重,村口也斷了。水庫邊的小路沒有堵,但坡陡,雨天沒人敢走。
林有福把地圖鋪在曬場棚下。
「現在村裡有多少人受傷了?能堅持到明天嗎?」
村會計林和平頓了頓,「後山受傷的有十三人,不過都是扭傷或者輕微的摔傷,暫時沒事。」
他看了看林七叔的腿,「現在主要是老七啊,他這個樣子堅持不了多久的。」
「大家把家裡的消炎藥全部拿來,先給七叔吃著消炎藥,後面再看看情況。」
林紅軍本來一直在水庫旁邊開荒地,聽說他們家被壓了,才趕回來的。
「三叔,從水庫邊繞繞,有可能走的出去。」
「有人熟悉嗎?」
沒人說話。
林紅軍想了想,「我不是很熟,但是可以先去看看。」
林棲遲想了想。
「咱們多幾個人,一起走了看看。」
林有福點點頭,「這一波先去六個人,大家相互照應,如果走不通或者有一點危險,你們就退回來,不要冒險啊!」
林棲遲和林紅軍帶著四個年輕的人,朝著後山走去。
「溪水村那邊,咱們是不是也能去看看,雖然路陡,只要到了溪水村,也還有希望。」
林有福讓林建平帶了五個人,朝著溪水村摸了過去。
林有福看了看在曬場上的人,又點了幾個。
「你們回去後山看看,那邊如果不好安置,就把婦孺先安排了住在後山,留一部分人在那邊巡邏,剩下的年輕力壯的男人全部回來曬場,後面我們再做打算。」
蘇知遙中午安排了大家的午飯後,就沒有再去曬場,現在家裡收拾了一下,又安排人準備晚上的飯食。
林奶奶坐在林家堂屋裡,唉聲嘆氣。
「這鬼天氣,太奇怪了,難道又要像那年那樣了?」
三叔奶和五叔奶也陪著林奶奶坐在一起,三個老人表情都不好。
「誰知道呢?這才過了幾年的好日子啊,又來這麼一出,還讓不讓人活了?」
三叔奶點了點頭,看了一眼林奶奶。
「大嫂,你說是不是因為那些人想重啟斷井,惹怒了老天爺,才給咱們下了這天災?」
林奶奶看了一眼堂屋裡或站或坐的一群人,壓低了聲音。
「你還記得那年發生山洪嗎?就是咱公爹不在的那年,不就是因為那口斷井?」
五叔奶和林奶奶是親妯娌,聽完林奶奶的話,整個人都不好了。
「大嫂,那年是公爹沒了,後面天氣才好了起來,今年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