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不願意？」姜晚漁垂眸看著眼前吞吞吐吐的人，等了半天沒見準話，原本還算平和的目光瞬間瞪過去。
眼尾那點軟乎乎的弧度都繃直了些。
江宴被她這一眼看得心口發緊，忙不迭搖頭，耳尖悄悄泛了紅，「我沒有不願意，我……」
話到嘴邊又卡了殼，指尖攥著外套下擺，連呼吸都放輕了些。
姜晚漁沒耐心聽他磨嘰，鼻腔里哼出一聲輕響，語氣裡帶著點嬌嗔的嫌棄，「那還費什麼話。」
活像個小炮仗，一點就炸，末了還小聲嘀咕了句「婆婆媽媽的」。
聲音不大，卻剛好能讓江宴聽見。
話音剛落，她也不等江宴再解釋，率先抬腳朝著裡屋走去。
江宴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兩秒，趕緊跟上，腳步放得很輕，像怕驚擾了前面的人。
這屋子姜晚漁熟得很。
此刻更是輕車熟路，徑直走到男生的房間門口。
直接推門進去。
房間還是老樣子，書桌上堆著半摞課本，窗台上擺著兩盆蔫噠噠的多肉。
還是去年她硬要給江宴種的，如今倒還活著。
她毫不客氣地走到床邊坐下，床墊微微下陷。
姜晚漁扭頭朝著跟進來的江宴揚了揚下巴，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，「坐這兒。」
「嗯。」江宴應得飛快，小心翼翼地在她旁邊坐下。
兩人之間隔著一拳寬的距離，他緊張得雙手都無處安放。
放在腿上怕碰著她，抬起來又不知道往哪兒擱。
最後只能悄悄攥成拳，放在身側。
姜晚漁看著他這副侷促的模樣，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原本繃著的臉軟了下來，語氣也放得嬌軟，像裹了層糖，「你轉過去啊。」
江宴沒問為什麼，乖乖聽話轉過身。
後背對著姜晚漁，坐姿都繃得筆直，像個等待老師檢查的學生。
可轉過去之後，他又沒了動作，就那麼僵著，連後背的肌肉都悄悄繃緊了些。
沒等他琢磨出姜晚漁要做什麼，後心突然被輕輕戳了戳，力道很輕，像羽毛掃過。
緊接著就傳來女孩清亮又帶著點羞赧的聲音，「江宴，衣服脫掉。」
這話一出口，江宴的心臟「砰砰」地往胸腔外撞，快得像要跳出來。
喉結上下滑動了兩下，連聲音都比平時低了些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，「好。」
他慢慢抬起手，指尖勾住衣領，動作有些遲緩，雙手微微向上抬起時，胳膊上的肌肉都跟著輕輕發顫。
棉質的長衫慢慢從頭頂褪去，露出毫無遮掩的上半身。
線條乾淨利落，卻布滿了深淺不一的淤青。
尤其是後背上那幾塊，青中泛紫，看著就觸目驚心。
姜晚漁原本還帶著點羞意的目光，在看到那些淤痕的瞬間，驀地就紅了眼眶。
鼻尖酸酸的，剛才那點小脾氣早就跑沒了，只剩下心疼。
「不疼。」江宴最先察覺到背後的安靜，趕緊輕聲開口，聲音放得極柔，像在哄小孩，「真的不疼，過兩天就消了。」
他想回頭看看姜晚漁，卻又怕自己一動，讓她更難過。
背後還是沒聲音。
緊接著，床墊輕了一下。
江宴疑惑地扭頭看去，就見姜晚漁站起身，快步朝著牆角的柜子走去。
沒一會兒，她就抱著個深藍色的醫藥箱走回來。
「別哭。」江宴見她眼眶還是紅的，趕緊轉過身。
伸出手，用大拇指輕輕擦過女孩通紅的眼尾，指腹帶著點微涼的溫度，「真的不疼。」
姜晚漁被他擦得鼻尖更酸，嘴一癟，語氣裡帶著點委屈的控訴，「都青成那樣了，還不疼。」
明明看著就疼得厲害，他還嘴硬。
她別開臉，把醫藥箱放在腿上，故作強硬地說「你快轉過去」，聲音里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。
江宴不敢再惹她，乖乖地轉回去，後背重新對著她，連呼吸都放得更輕了。
姜晚漁打開醫藥箱，從裡面拿出棉簽和碘伏。
擰開瓶蓋時，碘伏的味道瀰漫開來。
她仔細看了看江宴的後背，發現有些地方不僅青了，還破了皮，滲著點淡淡的血珠。
心疼得指尖都發顫。
蘸碘伏的時候，特意控制著力度，怕弄疼他。
房間裡瞬間陷入一陣安靜，只剩下女孩輕輕蘸取碘伏的「沙沙」聲。
「你以後，真的不瞞我了嗎？」沉默了好一會兒，姜晚漁才輕聲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像怕驚擾了什麼。
棉簽落在江宴後背上，動作也放得更柔了。
江宴聽見這話，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應聲，「再也不瞞你了。」
生怕晚一秒，姜晚漁就會生氣。
他忍不住轉過身，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女孩，眼神裡帶著點懇求，「小魚兒別生氣了好不好？」
姜晚漁被他看得一愣，隨即又板起臉，故作生氣地推了推他的胳膊，「正上藥呢！快轉過去，再動傷口該疼了。」
「好。」江宴被她推了一下，立馬乖乖轉過身，連多餘的動作都沒有。
背上傳來碘伏的涼意，順著破皮的地方滲進去，還是有點疼。
江宴的手悄悄收緊，指節都泛了白，卻沒哼一聲，怕姜晚漁聽見了又難過。
「最後一次。」就在這時，女孩的聲音輕輕響起，帶著點認真的鄭重。
像在許下什麼承諾，也像在提醒他，「下次再敢瞞著我，我就再也不理你了。」
這句話，讓江宴原本快要死寂的心，瞬間重新活躍起來，連後背的疼痛感都輕了些。
「謝謝小魚兒。」江宴的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，指尖悄悄攥緊了床單。
姜晚漁輕輕「嗯」了一聲，手裡的動作沒停。
棉簽慢慢擦拭著那些淤青的地方，又繼續說，「還有你初中離開的理由。」
提到這個，江宴後背的肌肉瞬間僵住，連呼吸都頓了一下。
姜晚漁察覺到他的僵硬，手裡的動作也跟著停下，語氣平靜了些，「什麼時候告訴我。」
房間裡又靜了下來，江宴垂著眸，指尖攥得更緊了，半天沒說話。
姜晚漁也不催他，就那麼拿著棉簽等著。
眼神落在他後背的淤青上，心裡又軟了下來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江宴才緩緩開口，聲音帶著點猶豫，卻又無比認真，「過完年，就告訴你好不好？」
姜晚漁的生日在過年那會兒。
他想給她過完17歲生日，把一切都準備好，再跟她說那些藏了兩年的秘密。
「好。」姜晚漁沒有多問，應了聲，手裡的動作又重新開始。
柔軟的指腹偶爾會不小心碰到江宴的肌膚，帶著點溫熱的溫度。
燙得江宴呼吸瞬間沉了沉，雙手微微攥緊，連耳尖都紅透了。
姜晚漁把碘伏擦勻後摸了藥。
見有些破皮的地方還泛著紅，忍不住湊上前，輕輕吹了吹。
溫熱的呼吸落在肌膚上，帶著點女孩身上特有的馨香，瞬間在江宴後背激起一陣顫慄。
連心底都跟著發癢，像有小蟲子在爬。
江宴實在扛不住這份親昵，默不作聲地伸手拿過一旁的衣服，悄悄蓋在腿上。
「好啦。」又過了幾分鐘，姜晚漁終於收起棉簽，把用過的東西放回醫藥箱。
然後拿起旁邊的紙巾擦了擦手，語氣輕快了些，「你可以轉過來了。」
頓了頓，她又補充了一句，「我幫你處理一下前面的傷，剛才好像也看到青了一塊。」
江宴瞬間愣住，身體僵得像塊石頭，臉頰「唰」地一下紅透了，連脖子都泛著粉色。
見他遲遲不動，姜晚漁放下紙巾，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，語氣裡帶著點催促，「快點兒啊，愣著幹什麼？」
「小魚兒，前面就算了吧。」江宴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叫，頭垂得更低了，連眼睛都不敢抬。
「不嚴重，不用處理。」
他實在沒勇氣轉過身。
怕自己這副模樣，會嚇到姜晚漁。
姜晚漁眉頭一下子蹙了起來，語氣也沉了些，「算什麼算！都青了還不算嚴重？」
她最嫌男生磨磨蹭蹭的，此刻沒了耐心，直接起身就想去拉江宴的胳膊，讓他轉過身。
可誰知，剛站起身，腳底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。
身體瞬間失去平衡，朝著前面倒去，她下意識地驚呼出聲，「啊！」
下一秒，腰突然被人緊緊摟住，力道很大，卻又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，沒讓她摔疼。
與此同時，她的手也被人牢牢拉住。
順著慣力，整個人直直落入一個溫熱的懷抱里。
鼻尖撞上堅硬的胸膛，傳來淡淡的木質香。
「呼～嚇死我了。」姜晚漁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，小聲嘟囔了一句。
聲音里還帶著點後怕的顫音。
緩過神來，她才慢慢抬起頭，想跟江宴說謝謝。
可這一抬頭，整個人卻愣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