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後。
阿花和喬有才的兒子喬亮，五個月了，眉眼漸漸長開了，可這孩子，越看越不對勁兒。
要說像喬有才吧 —— 喬有才長得濃眉大眼，國字臉，高鼻樑，可喬亮呢，眉眼細長，眼尾微微上挑，下巴尖尖的，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秀氣。
要說像阿花吧 —— 阿花也好看，可阿花是那種圓潤的、帶著點嬌氣的好看，喬亮的五官輪廓，卻跟阿花也不太貼。
這孩子的眉眼間，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，像誰，又都不完全像。
這天，喬大美抱著剛滿月的孩子來串門。
"喲，" 喬大美把孩子放在炕上，湊過去看喬亮，"這小子又胖了，白胖白胖的，真招人稀罕。"
喬亮正躺在炕上，睜著一雙大眼睛，滴溜溜地轉，看見生人，也不哭，就那麼盯著她看。
喬大美逗了逗他，越看越覺得哪兒不對勁，扭頭問阿花："阿花，你說這孩子，到底像誰啊？我咋瞅著，跟有才一點都不像呢？"
阿花心裡 "咯噔" 一下，臉上的笑僵了一瞬，隨即又堆起來，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："才五個月，眉眼還沒長開呢，像誰啊。我看他就像他爹，眉眼像。"
"像他爹？" 喬大美又仔細看了看喬亮，搖了搖頭，"我怎麼看著不像呢。有才那眉眼，多濃啊，這孩子眉眼細細的，秀氣得跟個姑娘似的。"
沈春芳端著碗進來，聽見這話，也湊過來看，越看眉頭越皺。
沈春芳心裡 "咯噔" 一下，一直壓著沒敢往深里想的疑影，這會兒又翻上來了。
其實她早就覺得不對勁兒了。
從喬亮三四個月那會兒，她心裡就犯過嘀咕，喬亮那眉眼，一點都不像喬有才。總以為孩子小，沒長開呢，勸自己別瞎尋思。
可今天，被大美這麼一說，她心裡那點疑影，又 "咕嘟咕嘟" 地冒了上來，壓都壓不住。
沈春芳不動聲色地把碗放下，招呼了喬大美一聲："大美，你過來，幫我搭把手，把灶間那筐柴火搬進來。"
喬大美會意，應了一聲，跟著她進了灶間。
灶間裡沒別人，沈春芳把門帘放下來，又探頭往外瞅了一眼，確認阿花沒跟過來，才壓低聲音，臉色沉沉地開口：
"大美，你跟娘說實話，你是不是也覺得，喬亮那孩子，不對勁兒？"
喬大美一愣，看著沈春芳那副臉色，心裡明白她娘這是也起了疑了，便點了點頭，聲音也壓得低低的：
"娘，我聽說阿花來咱家之前可不止跟過一個男人，但是咱無憑無據也不敢斷定這孩子不是有才的，還得等有才回來，問清楚。」
沈春芳的臉色 "唰" 地就沉了下來，手裡的圍裙攥得緊緊的："有才以前說過，廠里有個叫強子的追過阿花，但是沒說他倆好過。"
"就是那個！" 喬大美湊近一步，壓低聲音，"娘，你還記不記得，阿花跟有才結婚前那陣子，廠里傳過阿花跟強子的閒話？當時咱都以為是瞎傳，可如今這孩子長得一點不像咱家的種，你說……"
沈春芳腿一軟，扶著灶台才站穩，嘴唇都哆嗦了："大美，這話可不能亂說啊…… 阿花都跟有才結婚了，孩子都有了，這要是傳出去，咱喬家的臉面往哪兒擱？"
"娘，我不是亂說！" 喬大美急道，"但是咱也不能白白給別人養孩子啊。"
沈春芳沉默了。
她低著頭，半天沒說話，心裡翻江倒海似的。
其實她早就該想到的。
阿花進門那天，她就覺得這姑娘眼神太活，心思太重，不像個安分過日子的人。可那時候生米煮成熟飯，孩子都有了，她也只能認了。
"大美，" 沈春芳抬起頭，眼圈有點紅，"你說，這事兒，該咋辦？要不要跟有才說？"
"說！" 喬大美斬釘截鐵地說，"這事兒瞞不得！有才他有知情權，總不能讓他稀里糊塗地替別人養孩子！"
"可要是說了……" 沈春芳聲音發顫，"這個家，怕是就散了…」
"散了也比戴綠帽子強！" 喬大美握住她的手，"娘，你聽我的，這事兒咱先探探有才的口風，看看他有沒有察覺。要是他也覺得不對勁兒，那就得讓他自己去弄個明白。"
沈春芳點了點頭，又嘆了口氣，心裡又亂又苦，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。
灶間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沈春芳心裡一緊，趕緊衝著喬大美使了個眼色，倆人立刻住了口，裝作在搬柴火的樣子。
門帘一掀，阿花站在門口，臉色有點白，扯著嘴角笑了笑："娘，大姐，你們搬柴火呢？"
"啊，對，" 沈春芳強裝鎮定，扯出一絲笑，"柴火有點潮，我讓大美幫我搬進來晾晾。你回屋歇著吧，看孩子要緊。"
阿花 "哦" 了一聲，目光在倆人臉上掃了一圈，也沒多說什麼，轉身回了屋。
可她轉身的瞬間，心裡那根弦，繃得緊緊的 —— 她總覺得，這娘倆背著她，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。
她回到屋裡，看著炕上睡得正香的喬亮，心裡又慌又亂，像揣了只兔子，"撲通撲通" 跳個不停。
她最擔心的事，好像，真的要來了，難道孩子真的是強子的。
沈春芳給喬有才念叨之後，喬有才心裡也犯起了嘀咕。
他想起阿花懷孕前那段日子，想起她跟強子走得那麼近，想起她那天在小樹林裡…… 他心裡那根刺，越扎越深。
他終於憋不住，晚上下班找到強子。
"強子，" 喬有才走到他面前，盯著他，聲音壓得低低的，"我問你個事兒，你老實跟我說。"
"啥事兒？"
"你跟阿花，" 喬有才喉結上下滾了滾，"你們倆…… 到底乾沒幹過那事兒？"
強子手裡的煙 "啪嗒" 一聲掉在地上。
他愣了一下，隨即臉色鐵青："喬有才，你放什麼屁呢？你媳婦，我能跟她幹啥？"
"你別跟我裝！" 喬有才聲音也高了，"我問你，阿花懷孕前那段日子，你倆天天膩在一塊兒，你跟我說你倆沒事？"
"我倆是處過對象，" 強子梗著脖子，"可那是她跟你好之前的事！她後來跟了你了，我就沒再找過她！"
"真沒找過？" 喬有才盯著他的眼睛，"那我問你，我家喬亮，眉眼咋跟你那麼像？你見過那孩子嗎？你自個兒瞅瞅，那孩子是不是像你？！"
強子愣住了。
他想起那次在廠里，遠遠地看見過阿花抱著的孩子，當時就覺得那孩子眼熟，可沒往那方面想。如今被喬有才這麼一說，他心裡 "咯噔" 一下，越想越慌。
"你…… 你瞎說啥呢？" 強子的聲音有點發虛，"阿花說懷的你的孩子，咋可能像我?」
"像不像，你自己去看！" 喬有才丟下這句話，轉身就走，"你要是心裡沒鬼，你就去看一眼！"
強子站在原地，心裡亂成一團麻,越想越不對勁兒，越想越坐不住。
最後，他一咬牙，坐車往喬有才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