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黑色小方盒上的綠燈閃了大約十分鐘之後，屏幕上跳出了一個恢復完成的提示框。
小新點了一下確認，文件夾里多出了幾個文件，其中一個的文件名和風間丟失的那篇論文前綴一致。他點開看了一眼，裡面恢復出了大部分內容，中間有幾段缺失，但框架和主要段落都在。
「能用了。」小新說。他把數據線拔下來，把黑色小方盒和U盤收回了工具包里。
風間湊近屏幕看了一眼那個恢復出來的文件，滾動條往下拉了一截，確認了裡面的內容。他鬆了一口氣，那口氣從鼻腔里出來的時候比他預想的更長。他坐回椅子上，把那個文件打開到了編輯界面。屏幕上顯示著那些恢復出來的文字，光標停在第一個缺失段落的位置。
小新沒有走。他站在風間身後看了一會兒屏幕，然後他伸手把椅子從旁邊拉過來，坐到了風間旁邊。「我來。」他說。
風間側過頭看了他一眼。「你會寫？」
小新把鍵盤拉到自己面前，手指放上去。他盯著那個空白的段落看了一會兒，然後開始打字。屏幕上出現的文字是一段完全無意義的組合——沒有邏輯的詞語串、隨機的標點符號、連續重複的字符，堆積成一段持續的流動。他的手指在鍵盤上移動的速度並不慢，但他不是在輸入任何有意義的句子，他只是在敲打鍵盤，讓屏幕上不斷生成新的內容。
「你在幹什麼？」風間問。
「幫你重寫。」小新的手指沒有停下來，屏幕上的文字還在繼續增長，「我寫東西的時候都是先隨便寫，然後慢慢改。現在先把界面填滿，你就能從這裡開始修改了。」
風間站在他身後，看著屏幕上那段無意義的文字持續增長著。那些字符一個接一個地出現，填滿了原本空白的頁面，把光標推到了頁面的下方。小新還在敲著鍵盤，他的手指從一個鍵移動到另一個鍵，輸入著他自己也無法辨認的內容。
風間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。他發現自己正在看著那個空白的區域被一點一點地填滿，儘管填充進去的內容沒有任何意義，但那個空白的區域正在消失。屏幕上不再是一個等待被填寫的空洞，而是一段可以被修改、被替換、被重新編排的文字。小新還在打字，他大約打了十分鐘之後停下來了，把手從鍵盤上收回來，站起來把椅子推到了一邊。
「好了。」他說，「剩下的你來改。」
他走到窗台邊上，靠著窗框站定了，面朝外面的夜景。窗外的城市燈光正在遠處的樓群間亮著，分布在不同高度上。他站在那裡，沒有再說話。
風間坐到電腦前面，看著屏幕上那段被填滿的文字。他的手指落在鍵盤上，開始刪除第一行。他把那些無意義的字符一個一個地刪掉，在它們原來的位置寫下了自己的句子。
他的速度比平時慢一些，但每寫下一句，他就看一眼上下文，確認銜接沒有問題之後再往下走。窗台上小新站著的方向偶爾傳來一點動靜，大概是他在調整站姿。
風間沒有抬頭去看他，他繼續寫著。屏幕上的文字正在被替換，一段一段地被重新編排。他寫完第一段的時候停了一下，讀了一遍，覺得還行，然後繼續往下寫。
風間坐在電腦前，屏幕上那段無意義的文字還在。他的光標移到了開頭的位置，手指落在鍵盤上，開始刪除第一行。那些字符一個一個地從屏幕上消失，速度均勻，每刪掉一行就在那個位置留下一個空白的段落。
他把第一段刪完了，在那個空位上寫下了自己的第一句話。句子比平時短一些，結構簡單，但他寫完之後看了一眼上下文，確認銜接沒有斷，繼續往下寫。第二句、第三句，他把那個段落逐漸填滿，然後翻到下一段。
小新坐在窗台上。窗台的高度正好夠他把兩條腿曲起來懸在窗沿外側，腳後跟在窗框的下沿輕輕磕著，發出很輕的、間斷的聲響。
他的手裡捏著那包無尾熊小餅乾，透明包裝袋的封口已經被他撕開了，他正在從裡面取出一塊。他把餅乾放進嘴裡，咬碎的時候發出很輕的脆裂聲。嚼完之後他把包裝袋折了一下，又拿出下一塊。
風間在鍵盤上打字。他的手指在按鍵上移動著，每寫下一句就停頓一拍，確認一下前後是否連貫，然後繼續。他改完了一段，翻到下一段。屏幕上的文字正在從無意義的字符逐漸變成有結構的句子。
小新還在窗台上吃著餅乾，他嚼餅乾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以固定的間隔出現，像一個正在運行的時鐘。
風間改到第三段的時候停下來了。他伸手到桌角，那包餅乾被小新放在了雜誌旁邊，袋口朝上敞著。他拿了一塊，送進嘴裡。餅乾是鹹味的，表面有一層細鹽粒，咬碎的時候脆裂聲和他剛才在屏幕上敲下鍵盤的聲音混在一起。他嚼完咽下去，繼續打字。
小新從窗台上下來了一次，去桌上倒了一杯水。他把水杯放在風間的右手邊，然後回到窗台上坐下了。風間沒有抬頭，但他的左手伸過去碰了一下水杯的外壁，確認了它的位置，然後繼續打字。
小新又開始吃餅乾，這一次的速度比剛才慢了一些，嚼餅乾的間隔拉長了。
風間改完了第四段。他停下來讀了一遍前四段，確認它們之間的邏輯鏈條是完整的，然後把光標移到了第五段。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拍，然後繼續移動。
窗台上小新嚼餅乾的聲音還在持續，窗外的城市燈光從玻璃上反著光，在他和小新的輪廓邊緣勾出了一道淡淡的亮線。
他把第五段寫完了。他伸手到桌角又拿了一塊餅乾，放進嘴裡嚼著。嚼完之後他把空掉的包裝袋折了兩折，塞進了外套口袋裡。他低頭繼續看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