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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8章 假期的尾聲

2026-09-16 09:53:40 作者: 夏垂

  祭典第三天下午,阿呆在一家賣礦石的攤位前面蹲了很久。

  那個攤位擺在街道靠里的位置,木板上鋪著一層深色的絨布,絨布上面擺著各種形狀和顏色的石頭。阿呆蹲在攤位邊上,把那些石頭一塊一塊地拿起來看。他的手指沿著每一塊石頭的紋理走一遍,然後放回去,再拿下一塊。

  他拿起一塊淺灰色的石頭舉起來對著光看的時候,旁邊正好有人經過。那個人胸前掛著一台相機,鏡頭蓋沒蓋,走得不快。他經過攤位的時候停了一下,回頭看了一眼阿呆手裡的石頭。

  他走過來了。「能不能看一下?」

  阿呆把石頭遞過去。那個人接過石頭,翻過來轉了幾個角度,對著光看了一會兒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很小的放大鏡,湊近了看石頭表面的一道紋路。看了一會兒之後他把放大鏡收起來,抬頭問阿呆:「你在哪裡找到的?」

  「河邊。車站後面那條河。」

  「什麼時候?」

  「去年冬天。」

  那個人把石頭還給了阿呆,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。阿呆接過來看了一眼,上面印著一個電視台的標誌和一個名字。那個人說「方便的話可以聯繫我」,然後他繼續往前走了。

  第二天傍晚,風間正在野原家客廳里坐著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。

  群聊里多了一條消息,發信人是妮妮,內容是一張截圖。截圖來自一個電視新聞節目,畫面里主持人正握著一塊淺灰色的石頭,對著鏡頭說:「春日部市民在祭典中發現古生物化石,專家初步鑑定為白堊紀晚期。」旁邊的字幕上標著更詳細的說明,底部還有一行滾動條。

  風間把圖片放大了一些。畫面右下角的角落裡拍到了一個人影的側臉——阿呆站在主持人身後,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,神情平靜,視線落在鏡頭方向上,沒有笑也沒有緊張。他站在那裡,像他平時蹲在河邊撿石頭時一樣安靜。

  風間把那張截圖保存了。他往下翻了幾條群聊消息,正男發了一個感嘆號,妮妮又發了一張更清晰的截圖,小新回了一條語音。風間沒有點開那條語音。

  他退出了群聊,把手機放回了桌面上。客廳里那台老式風扇還在轉著,美冴在廚房裡切菜的聲音從門帘後面傳出來。他坐在矮桌旁邊,想著阿呆此刻可能還在河邊蹲著,口袋裡裝著一塊新的石頭,還在看它的紋理。

  八月的最後一周,風間坐在野原家的客廳里。風扇在轉著,頭左右擺動著,把空氣從一個方向推向另一個方向。他在矮桌旁邊坐了一會兒,看到小白趴在暖爐旁邊的地板上,睡了一整個下午。

  小白偶爾在睡夢中用後腿蹬一下空氣,發出一聲短促的哼聲,然後繼續睡。

  美冴在廚房裡收拾東西,水聲和碗碟碰撞的聲音從門帘後面傳出來。廣志還沒下班,電視開著但沒有人看,屏幕上播著午後的綜藝節目,笑聲從喇叭里一陣一陣地傳出來。

  風間坐在那裡。夏天的風從窗外滲進來,吹動了窗台上那盆植物的葉片。那些葉片正在慢慢地改變顏色,邊緣處從深綠向淺黃過渡,像一頁正在被翻過的紙的邊緣正在從一側向另一側移動。他看了一會兒那片葉子,然後把視線收回來。

  他站起來走到玄關換了鞋。出門的時候美冴從廚房探出頭來問他晚上來不來吃飯,他說「晚點再說」。他沿著那條路走回了自己家,在房間裡收拾東西。

  行李箱攤在床邊的地板上,他把衣櫃裡的衣服取出來,疊好放進去。疊到第三件的時候,他看到了桌角那片乾枯的銀杏葉。

  那片葉子是小新上次來東京的時候夾在他筆記本里的,後來不知什麼時候被放到了他桌上。

  葉面已經完全乾了,顏色從黃色變成了淺褐色,葉脈的紋路還很清楚,邊緣處捲曲著。他用指尖碰了一下它的邊緣,感覺到那片干透的葉面在他的指腹下微微顫動了一下,然後他把它放回了原處。

  他繼續收拾行李。衣服疊完了,書和筆記本裝進了書包。他把桌面上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歸位——筆筒里的筆、檯燈的角度、那塊石頭的朝向。收拾完之後他站在房間中間,看了一遍四周。

  窗外的路燈已經亮了,光從窗簾縫隙里滲進來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長的亮紋。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,然後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鏈,把它豎起來靠在牆邊。明天下午的車回東京。

  

  回東京的前一晚,風間在房間裡收拾行李箱。他把疊好的衣服放進去,又檢查了一遍書包里的證件和車票。門沒有關,走廊的燈亮著,光從門口照進來,在地板上切出一塊長方形的亮面。


  他聽到玄關的門響了一聲,然後是腳步聲上了樓梯,直接走到了他房間門口。小新站在門框下面,手裡沒有拿東西,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,頭髮剛洗過,有點貼在額頭上。

  「明天幾點的車?」他問。

  「上午十點。」



  他走進來,在地板上坐了下來,背靠著床沿,兩條腿伸出去,腳後跟擱在地板上。風間把最後一件襯衫疊好放進行李箱,拉上了拉鏈,把箱子豎起來靠到了牆邊。

  小新坐在那裡,看著窗外的街道。路燈的光從窗戶透進來,在他的輪廓上形成了一道邊緣柔和的亮線。他的頭髮在光線下顯得比平時更黑一些,貼在額頭上的那幾縷已經開始幹了,慢慢翹起來。

  風間把行李箱放好之後,在床沿上坐了下來。

  他坐在小新的旁邊,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。他也看著窗外。路燈照著街道,有幾個騎自行車的人從下面經過,車燈在路面上劃出短促的光痕。

  他沒有說「下次什麼時候來」。他坐在那裡,看著窗外那條被路燈照亮的街道。光從同一扇窗戶透進來,把他的輪廓和小新的輪廓各自照出了一道邊緣柔和的線條。

  那兩條線在床沿和地板交界的位置幾乎要碰到,但還沒有碰在一起。

  房間裡很安靜。樓下客廳的燈已經關了,只有走廊的燈和窗外的路燈亮著。小新坐在那裡,他的呼吸平穩,肩膀隨著呼吸輕輕地起落。

  風間坐在他旁邊,感覺到那種安靜正在兩個人之間持續著,沒有被任何多餘的話打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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