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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章 內奸

2026-09-16 01:13:31 作者: 是顏芯不是蓮心

  凌曜站在錄音棚里,今天錄的是蘇晚幫他接的一個公益項目的歌,關於罕見病患者的,祁晏深的血型稀有,這首歌的主題恰好就是「罕見不等於不存在」。

  顧清辭特意幫他挑的這個項目,說這首歌能讓公眾對他的印象從「祁家的緋聞對象」變成「為罕見病患者發聲的人」。

  他拿著話筒,耳機里放著伴奏。鋼琴的,很慢,很輕。

  他開口唱了第一句:「世界上有很多人,活著的方式不一樣。」

  聲音從監聽音箱裡出來,在錄音棚里迴蕩了一下,然後被吸音棉吞掉。

  顧清辭站在調音台後面,戴著耳機,手指搭在推子上。「第二句進晚了半拍,重來。」

  凌曜重來了一遍,第二遍進了,他唱到第三句的時候,耳機里傳來一個很輕的、像是咳嗽一樣的聲音。

  他摘下耳機,轉過頭。

  門口站著陳序,手裡拿著手機,屏幕亮著。

  他身後跟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類女孩,圓臉,扎著馬尾,穿著一件白色的衛衣,胸前印著一個卡通圖案。

  她看著凌曜,眼睛亮亮的。

  「凌曜老師,」女孩開口了,聲音有一點抖,「我是祁晏深超話的主持人,我叫林小滿。」

  凌曜的豹耳豎了起來。「你好。」

  林小滿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離他大約兩米的地方。「我們在超話里看到您發的聲明了。超話里大家都在說,我們要幫他。我們想做一點事。」

  「什麼事?」

  林小滿從口袋裡掏出手機,屏幕上是微博。

  她點開一條帖子,上面是她的ID發的,標題是「我們等晏深回家」。帖子下面已經有三千多條回復,每一條都在說「等」「等」「等」。

  「我們打算發起一個話題,叫#等晏深回家#。超話里的姐妹會每天發一條帖子,寫一句想對他說的話。沒有人會催他回來,沒有人會問他什麼時候回來。我們只是想說,我們還在這裡。不管他多久不更新,不管他多久不出現,我們不催。」

  凌曜看著她,看著那張年輕的、認真的、帶著一點點緊張的臉。他的豹耳慢慢豎了起來。「你為什麼不自己做?為什麼來找我?」

  「因為如果我們發起,可能會被說成是蹭熱度,會有人說我們是在打擾病人。但如果是您發的,就不一樣了。」林小滿的聲音還是很穩,她的眼睛亮亮的,「您是他說過的那個人。您發,我們跟著轉。沒有人會說什麼。」

  凌曜看了陳序一眼。陳序點了點頭。

  凌曜接過林小滿的手機,看著那條帖子的草稿。「你寫得很長,但我不能全發。我只能發一句。一句話,大家就知道了。」

  

  林小滿的眼睛亮了一下。「哪一句?」

  凌曜想了想。

  他把手機還給林小滿,從口袋裡拿出自己的手機,打開微博。他打了一行字,沒有配圖,沒有表情,只有一行字,二十個字不到。

  他看了兩遍,按了發送。

  「我在門口。等你開門。不急。我在。」

  他把手機放回口袋,看著林小滿。「你看到了嗎?」

  林小滿低頭刷新了一下頁面,看見了那條微博。她的眼眶紅了。「看到了。」

  「你轉吧。想說什麼,寫在轉發里。」

  林小滿點了一下轉發,打了一行字:「晏深老師,我們不急。您慢慢來。」然後按了發送。

  凌曜轉身走回錄音棚,把耳機戴上,站在話筒前面。顧清辭看了他一眼,把推子推上去。「重來。從第一句開始。」

  他唱了第一句。這一次,他的聲音比剛才更穩了。

  祁季恩到醫院的時候,已經是下午了。他沒有去ICU,他去了檢驗科,找了上次給他抽血的那個護士。

  「你好,我想查一份病歷。」

  護士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。「您是哪位?」

  「祁季恩。祁晏深的家屬。上次我來抽過血,您記得嗎?」

  護士想了想,點了點頭。「記得。您是RH陰性O型。您要查誰的病歷?」

  「我自己的。我想看一下上次的檢查結果。」

  護士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夾,翻了翻,找到他的化驗單,遞給他。


  祁季恩接過來,看了一遍。血型:RH陰性O型。各項指標都在正常範圍。

  他把化驗單折了一下,塞進褲兜里。他看了護士一眼,又看了周圍一圈,走廊里沒有人,只有他們兩個。

  「護士,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?」

  「您說。」

  「郭醫生有沒有跟您提過,祁晏深的病歷,最近有沒有被人調閱過?」

  護士想了想。「病歷每天都在被調閱。查房的醫生,換藥的護士,檢驗科的人,都會調。」

  「有沒有不是醫院的人?比如,祁家的人?」

  護士的眉頭皺了一下。「祁家的人……您不就是祁家的人嗎?」

  「除了我。」

  護士又想了想。「上周有一個人來問過。說是祁氏醫藥的,姓周,年紀挺大的。他說他是祁家派來送藥的。他看了一下病歷,拍了兩頁照片就走了。」

  祁季恩的虎耳動了一下。「姓周?」

  「對。他說他姓周。」

  祁季恩沒有繼續問了。他轉身走了,右腳微微拖曳,在地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。他走到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,推開門,站在樓梯間裡。樓梯間很暗,只有一盞應急燈亮著,綠色的光,照在他臉上,把他的臉照得發綠。

  他拿出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。響了三聲,接了。

  「周叔,是我。」

  「季恩少爺?」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老,沙沙的,像砂紙在磨木頭,「您怎麼打來了?」

  「您上周是不是來醫院看祁晏深的病歷了?」

  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「……是。」

  「誰讓您來的?」

  「二少爺。他說讓我來看看病人的情況,拍了幾頁病歷回去。」

  祁季恩的手指在手機殼上敲了一下。「您拍了什麼?」

  「就是一些檢查記錄。藥品名稱,注射日期,還有什麼來著……哦,還有一份精神科的評估報告。」

  祁季恩的虎耳壓平了。「沈岱松的那份?」

  「對。沈岱松。就是那個熊貓獸人。」

  祁季恩的手指停了。他靠在牆上,閉了一下眼睛。「周叔,您知道您拍的那些東西,二少爺是用來幹什麼的嗎?」

  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。更久了。「……我不知道。」

  「他用來銷毀證據。您拍的那些病歷,是祁晏深被注射K-7的證明。二少爺拿到那些病歷,就可以把實驗室的記錄改掉,把批號改掉,把日期改掉。您幫他拍了,他就可以把所有的痕跡都抹掉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很長的、很輕的嘆息。「季恩少爺……我不知道啊。二少爺說病人情況不好了,讓我來看看。我以為……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您不用說了。」祁季恩睜開眼,看著那盞綠色的應急燈,「周叔,您跟了我爸多少年了?」

  「三十四年了。」

  「您相信祁家嗎?」

  周叔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祁季恩以為電話掛了。「季恩少爺,老奴信祁家。但老奴不信二少爺。」

  祁季恩的虎耳豎了起來。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因為老奴看著晏深少爺長大的。他小時候,會在院子裡種花。他會把開得最好的一朵剪下來,送到太太的房間。太太走了以後,他還在種花。只是再也不剪了。他讓它們開著,開著,開到謝。」

  祁季恩沒有說話。

  「老奴知道二少爺在做什麼。老奴都知道。但老奴不敢說。」周叔的聲音低下去,低到像在跟自己說話,「老奴怕說了,就再也見不到晏深少爺了。」

  祁季恩的手指在手機殼上攥了一下。「周叔,您聽我說。二少爺拿到那些病歷,會把它們銷毀。但如果您能把您拍的那幾頁照片發給我,我還能留一份。」

  「您要做什麼?」

  「我要救他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。久到祁季恩以為周叔已經掛了。「……好。老奴發您。」

  電話掛了。

  兩分鐘後,祁季恩的手機震了。他點開消息,是幾張照片,拍的是祁晏深的病歷,日期、藥品名稱、注射劑量,清清楚楚的。他把照片保存了,又備份了一份到雲端。


  他關掉手機,塞進口袋。

  他站在樓梯間裡,看著那盞綠色的應急燈。燈是亮的,但光很暗,暗得像在深海里往下看,看不見底。他靠在牆上,閉著眼睛。

  他在想一件事。他做了這麼多年的幫凶,剃冠的時候他在旁邊看著,打針的時候他在旁邊看著,站寒潭的時候他在旁邊看著。

  他一次都沒有攔過,他一次都沒有說過「不」。

  他站在角落裡,拿著那個暗紅色封皮的本子,一筆一筆地記錄,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。

  他睜開眼。

  他看著自己的手,手在抖,像風裡的樹葉。他把手攥緊了,攥成一個拳頭,攥得指節發白。他鬆開手,拳頭慢慢展開,手指一根一根地伸直。

  他打開樓梯間的門,走了出去。

  走廊里的燈還亮著,白晃晃的,照得他的影子很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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