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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章 門縫中的光

2026-09-16 01:13:52 作者: 是顏芯不是蓮心

  凌曜今天有三個通告。

  早上是一個電台採訪,中午是雜誌拍攝,下午是公益項目的線下活動。陳序開著一輛黑色商務車,在城市的街道里繞來繞去,堵在二環的高架橋上,堵了二十分鐘,走不動。

  凌曜坐在后座,手裡拿著手機,屏幕上是一份明天的行程表。

  「陳序,我明天能去看他嗎?」

  「明天上午十點到下午三點有空。下午三點之後有直播。」

  「那我上午去。中午回來。」

  陳序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。「你今天已經去看過他了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但我還想再去。」

  陳序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。「凌曜,你不能每時每刻都守在醫院。你還有工作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「你知道,但你做不到。」

  凌曜的豹耳壓平了。「我做不到。」

  陳序沒有接話。

  車在高架上慢慢往前挪,旁邊的車一輛接一輛地超過他們。風從半開的窗戶里灌進來,吹在凌曜臉上,涼涼的。

  他靠在座椅上,看著窗外。

  城市的輪廓在遠處起伏著,高樓,矮樓,灰的,白的,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,像一面一面碎裂的鏡子。

  「陳序,」凌曜說,「你覺得他會回來嗎?」

  陳序沉默了兩秒。「會的。」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?」

  「因為他答應過你。」

  凌曜的豹耳豎了一點起來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右手手背上還有一點淤青,已經變成青黃色了,像一朵快要謝了的花的顏色。「他還答應過我一起去後山看藍雪花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那就等他好了去。」

  凌曜沒有再說話。

  他看著窗外,陽光落在他的臉上,暖洋洋的。他的尾巴在座位下面輕輕晃了一下。收音機里放著一首歌,旋律很慢,像一個人在慢慢地、很慢很慢地走。

  他看著那些建築緩緩地向後退去,像是城市本身在移動,而他一直停在原地。

  電台採訪是在一棟寫字樓的十二樓。

  房間裡擺著一台調音台,兩個話筒,一個耳機。主持人是一個年輕女人,頭髮短短的,戴著圓框眼鏡。她坐在凌曜對面,手裡拿著一份提綱。

  「凌曜,歡迎來到我們節目。今天想聊什麼呢?」

  凌曜對著話筒,聲音放得很輕。「聊一首歌。我最近錄的一首,關於罕見病的。」

  「《罕見的星星》?」

  「對。」

  「這首歌的靈感來自哪裡?」

  凌曜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。「來自一個人。他有一個很罕見的血型。他因為那個血型,差點死掉。」

  主持人的眼神亮了一下。「能跟我們多說說那個人嗎?」

  凌曜的豹耳動了一下,他想了三秒,然後他開口了,聲音沒有抖。

  「他是我認識的最好的人。他怕給別人添麻煩。他明明很疼,但他從來不說。他幫了很多人,但從來不幫自己。他喜歡藍色,喜歡種花,喜歡在窗台上放一盆花,讓它在風裡晃。他錄過很多故事,每一個故事裡都藏著一點他自己。如果你仔細聽,你會聽見他的聲音里有風的聲音。像一個人站在山頂上,風從他身邊吹過去,把他的聲音帶到了很遠的地方。」

  主持人沒有說話。她看著凌曜,像在看一個站在山頂上的人。錄音室里很安靜,只有空調的風聲,嗡嗡嗡的。

  「他叫什麼名字?」主持人問。

  凌曜的嘴角彎了一下。「他叫祁晏深。」

  採訪結束了。

  凌曜走出錄音棚的時候,看見陳序站在走廊里,手裡端著一杯咖啡。陳序把咖啡遞給他,他接過去,喝了一口,是溫的,不燙。

  「你說得很好。」陳序說。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「你眼睛紅了。」

  「風吹的。」

  陳序沒有拆穿。他轉身走在前面,凌曜跟在後面。

  電梯往下走的時候,凌曜的手機震了一下。他拿出來看,是一條微博私信。

  發信人的ID是「晏深老師的藍雪花」。內容只有一行字:「謝謝您記得他。我們都記得。」

  凌曜看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他把手機放回口袋。

  祁離淵坐在床上,左眼已經能看清對面牆上的字了,那是一個安全出口的標誌,綠色的,發著微弱的螢光。他的右眼也能看見一點光了,終於不是一片漆黑了,是那種很暗很暗的灰色,像天快亮之前的那種灰。

  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,手背上貼著一張新的膠布,固定著輸液針。

  藥液從滴管里往下掉,一滴,一滴,一滴。他看著那些藥液,數著。數到一百的時候,他停下了。

  他閉上眼睛,黑暗裡沒有光,但他知道那扇門還在那裡,門縫裡的光還在。

  今天的光比昨天亮了一點,變成了一小片金色的光斑,像一枚硬幣大小。

  他伸出手,在黑暗中摸向那扇門。指尖碰到了門板,涼的,硬的。他把手掌貼在門板上,能感覺到門板另一側的溫度。

  比這一側暖一些。

  「祁晏深。」他叫了一聲。

  沒有回答。

  但他感覺到了,門板另一側有人。那個人也把手貼在門板上,隔著那扇門,兩個人的手掌貼在一起。

  「祁晏深,」祁離淵又叫了一聲,「你在聽嗎?」

  安靜了幾秒。然後一個聲音從門板另一側傳過來。很輕,很悶,像隔著一層很厚的水。「我在。」

  祁離淵的虎耳豎了起來。「你能看見光嗎?」

  「……能看見。比昨天亮。」

  「你找到鑰匙了嗎?」

  「沒有。但門好像沒那麼緊了。」

  祁離淵的手指在門板上蜷了一下。「那你再推一下。」

  門板另一側安靜了。然後傳來一個聲音,是門板被推動的聲音,很沉,像一塊石頭在移動。門沒有開,但門縫又大了一點。

  光從門縫裡透進來,更亮了。金色的,落在地上,一小塊,像一枚被放在地上的硬幣。

  「推不動了。」祁晏深的聲音傳過來,有一點喘。

  「別急。明天再推。每天推一點。」

  祁晏深安靜了。過了一會兒,他的聲音又傳過來了,比剛才更輕。「祁離淵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跟他說。我快出來了。」

  祁離淵的嘴角彎了一下。「跟誰說?」

  「凌曜。」

  「你自己跟他說。」

  門板另一側沒有聲音了。

  但祁離淵感覺到門板上的手掌還在,沒有收回去。他也沒有收回去。他站在那裡,手掌貼著門板,感受著另一側的溫度,很暖,像一個人剛曬過太陽的背。

  他睜開眼,病房還是那個病房,白色的牆,白色的床單,白色的燈。

  窗外天已經暗了,路燈亮著,橘黃色的光照在窗簾上,把窗簾染成暖色。他的虎耳豎著,尾巴從被子下面露出來一截,搭在床沿上。

  他看著自己右手手背上的輸液針,藥液還在滴。

  「凌曜。」他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「他快出來了。」

  沈岱松第二天一早就來了。

  他七十歲,熊貓獸人,黑眼圈很重,但精神很好。他坐在床邊的小椅子上,手裡拿著那個黑色封皮的本子,翻開到最新一頁。

  「祁離淵,今天感覺怎麼樣?」

  「左眼能看清了。右眼有光感。」

  「我不是問眼睛。我問你心理狀態。」

  祁離淵沉默了一秒。「……他昨晚跟我說話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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