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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9章 我不配……不,你配

2026-09-16 01:14:00 作者: 是顏芯不是蓮心

  「你回來了。」祁離淵說。

  祁晏深點了點頭。「我回來了。」

  祁離淵的嘴角彎了一下。他看著祁晏深,看著那張熟悉的臉,看著那雙暗紅色的、有光的眼睛。「你把鑰匙找到了?」

  「沒有。但門開了。」祁晏深說。「有人一直在外面叫我。我聽見了。」

  祁離淵沒有說話。他站在門這邊,看著門那邊的人,看了一會兒。

  「那你出去吧。」他說,「他等你很久了。」

  祁晏深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「那你呢?」

  「我在這裡。」祁離淵說。「我不會走。我只是不用再站崗了。你在這裡,我就不用替你疼了。」

  祁晏深的嘴角彎了一下。

  他伸出手,穿過那扇門,握住了祁離淵的手。兩個人的手在門縫裡握在一起,一隻暖一點,一隻涼一點,像一個人的左手握住了右手。

  「謝謝你,」祁晏深說,「替我疼了那麼久。」

  祁離淵的嘴角還彎著,他沒有說話。

  他鬆開手,退後一步,隱入了門後的黑暗裡。但在他消失之前,他留下了一句話。

  

  很輕,像風吹過樹葉。

  「不客氣。」

  祁晏深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
  他睜開眼,他的眼睛能看見了,兩隻眼睛都能看見了。

  凌曜趴在床邊,睡著了。

  他的臉枕在自己的手臂上,豹耳耷拉著,尾巴垂在椅子邊上。他的頭髮長了一些,挑染的冰藍幾乎褪完了,變成了灰綠色。他的呼吸很輕,很慢,像一隻安靜下來的小動物。

  祁晏深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
  他的右手在被子下面慢慢動了一下,挪出來,輕輕碰了碰凌曜的手背。

  凌曜的手指動了一下,他沒有醒,但他的手指在睡夢中伸展開了一點,像一朵花在開。

  祁晏深的嘴角彎了一下,他沒有叫醒他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的時候,祁晏深正靠在床頭,手裡端著一杯溫水。他的左眼已經完全恢復了,右眼雖然還是比左眼模糊一些,但已經能看清凌曜臉上那幾顆剛冒出來的、沒來得及刮的胡茬。

  他看了很久。

  「你鬍子長出來了。」他說。

  凌曜坐在床邊,手裡拿著一把指甲刀,正在給他修指甲。他的手很穩,刀刃貼著他的指甲邊緣,一剪,一小片白色的指甲掉在床單上。

  「沒時間刮。昨天錄歌錄到凌晨兩點,早上八點又去開了個會。」凌曜沒有抬頭,繼續剪第二根手指。

  「開的什麼會?」

  「公益項目的策劃會。顧清辭說要做一個系列紀錄片,五集,講不同罕見病患者的故事。第一集講的就是你這個血型。」

  祁晏深的虎耳輕輕動了一下。「我?你要拍我?」

  「不拍你。拍血型。拍那些跟你一樣血型的人。程嘉樹是第一個受訪者。」

  祁晏深的手指在凌曜手心裡蜷了一下。「程嘉樹……就是上次給我獻血的那個大學生?」

  「對。他恢復得挺好的,血紅蛋白已經漲回正常值了。他說他願意出鏡,因為他想讓更多人知道稀有血型的存在。他說:『如果能讓多一個人知道,也許就能多救一個人。』」

  祁晏深沒有說話。

  他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,看著凌曜繼續給他修指甲。刀刃貼著指甲邊緣,咔嚓一聲,又一小片指甲落下來。

  「凌曜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覺不覺得我欠了很多人?」

  凌曜的手停了一下。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程嘉樹,他貧血還給我獻血。祁季恩,他拿了祁承宇的錄音出來,現在跟祁家徹底斷了。林疏桐,她手都廢了還在作證。趙銘、孫婉清、陳遠、祁叔、你……」祁晏深的聲音越說越低,說到「你」的時候停住了。

  凌曜抬起頭看著他。冰藍色的眼睛在陽光下很亮。「你不欠任何人。你只是活著。你活著,他們就願意幫你。」

  「我不配。」


  「你又來了。」凌曜放下指甲刀,握住他的手。「你配。你配得上所有人幫你。你只是不知道。」

  祁晏深沒有再說話。

  他看著窗外。今天的天氣很好,天空是那種清澈的藍色,像被人洗過一樣。陽光落在窗台的藍雪花上,那是凌曜前幾天帶來的,從一個花店裡買的,花盆是白色的,上面畫著淡藍色的花紋。

  「那盆花快開了。」凌曜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

  「快了。再過幾天。」

  「開了以後我們把它移到後山去。」

  祁晏深看了他一眼。「你還記得後山?」

  「當然記得。你說你種了一株藍雪花在老宅後山門口。你答應過帶我去看的。你當時說:『等夏天到了,花開滿了,我就帶你去。』夏天快到了。」

  祁晏深的嘴角彎了一下。「等我能走路了。」

  「等你好了我們就去。不急。」

  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。

  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白色的床單上,一小塊金色的光。凌曜把他的手翻過來,用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掌心。他感覺到祁晏深的手心跳了一下,像一隻在呼吸的小動物。

  「凌曜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如果——我是說如果——我下次又出不來了……」

  凌曜的手攥緊了他的手。「那我就一直等。直到你出來為止。」

  祁晏深沒有接話。

  他轉頭看著窗外,看著那盆快要開的藍雪花,看著陽光在花瓣上跳躍。

  過了好一會兒,他輕聲說:「你知道嗎,我最近總覺得,那扇門好像沒有那麼黑了。你站在門外的時候,光會透進來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那是一個很安靜的、很普通的、像任何一天一樣的上午。

  沒有人知道,那是一個倒計時的開始。

  祁離淵第一次察覺到有人來了,是因為門鎖響了,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的聲音,很輕,很生澀,像是一把很久沒用過的鑰匙。

  他的虎耳豎了一下,尾巴在被子下面繃緊了。

  門開了。

  走進來的是一個男人,四十多歲,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,戴著黑框眼鏡,手裡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
  他站在門口,看了祁離淵一眼,然後把門關上了。

  「你是誰?」祁離淵的聲音很平,沒有起伏。

  男人走到床邊,沒有坐下,站著。「我是祁承宇先生的助理,姓李。二少爺讓我帶句話給您。」




  李助理把牛皮紙信封放在床頭柜上。「這裡面是一份文件。您看了就知道了。二少爺說,如果您願意配合,他可以保證您安全。」

  「配合什麼?」

  「配合不出庭。不參與任何對祁氏的指控。不提任何關於K系列藥物的證詞。」李助理的聲音很平,像在念一份已經背熟了的稿子。「作為交換,二少爺可以給您一筆錢,足夠您後半輩子生活。還會幫您安排好住處,讓您遠離祁家的勢力範圍。」

  祁離淵看著那個信封,沒有碰。「如果我不配合呢?」

  李助理的嘴唇動了一下。「二少爺說,如果您不配合,他不能保證您在醫院的安全。也不能保證凌曜先生的安全。」

  祁離淵的虎耳僵了一下。「他動凌曜試試。」

  「二少爺不是威脅您,他是提醒您。您也知道,祁家的勢力有多大。凌曜先生現在做的那些事……錄音棚的工作,公益項目,公開採訪……都在給祁家施壓。二少爺說,他可以忍一時,但不能忍一世。他說:『祁晏深是我弟弟,我不想做到那一步。但如果你逼我,我只能這麼做。』」

  祁離淵的手在被子下面攥緊了,指節發白。「你回去告訴祁承宇。」

  「您說。」

  「讓他自己來跟我說。別派一個跑腿的來。」

  李助理看著他,看了兩秒。他的表情沒有變化,但他的手在夾克口袋裡動了一下。「我會轉告二少爺的。信封里的文件,您還是看一下。裡面有二少爺的聯繫方式。如果您改變主意了,可以打那個電話。」

  他轉身走了,門關上了,鎖舌彈進鎖孔,咔噠一聲。

  祁離淵坐在床上,看著床頭柜上那個牛皮紙信封。

  他沒有碰。

  他看了大約一分鐘,然後他伸手,把信封拿起來,拆開。裡面是一張紙,上面列印著一行字和一個電話號碼。

  字很短:"您好自為之。"電話號碼是祁承宇的私人號。

  祁離淵把紙折了一下,放回信封里,把信封塞進枕頭底下。他靠在枕頭上,看著天花板。

  窗外的天還是那麼藍,陽光還是那麼好。但他知道,那陽光底下有東西在動,像一條蛇在草叢裡爬,你看不見它,但你知道它在。

  他輕聲說了一句:「祁晏深,你聽見了嗎?」

  沒有人回答。但他感覺到胸口深處有一扇門,門裡透出很淡的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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