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硯跟著指引大步走過去。
地面泥濘,人聲嘈雜。
遇難的人被陸陸續續地救出來,用擔架抬進帳篷里,醫護人員掀開帳篷進進出出。
周硯掀開其中一個帳篷的帘子,大步走了進去。
只見陸知意正坐在一張摺疊椅上,臉上、衝鋒衣上,都濺上了泥點。
她扎了個丸子頭,這會兒鬆散地掛在後腦勺上,幾縷碎發垂下來,被她隨手撩到耳後。
而她的面前,蹲著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,正掀起她的褲腿,查看腳踝。
「疼嗎?」
陸知意抿著唇,搖了搖頭,「沒事,溫醫生,你繼續吧。」
溫敘點了點頭,握住陸知意的腳踝,動了動。
陸知意的腳踝很纖細,也很白皙,與他的膚色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他無比慶幸自己戴了口罩,陸知意看不見他漲紅的臉。
他深吸一口氣,提醒自己,這是在給病人做檢查。
他這次來海市參加學術會議,誰知剛落地,便得到了崇明山泥石流的消息。
會議臨時取消,所有人連夜坐大巴趕往崇明山,參加救援。
落地後,溫敘連口水都沒喝,就開始給遇難者檢查傷勢。
十分鐘前,他剛為一個老人正了骨,做了固定,就有新的遇難者被抬進來。
溫敘扭過頭一看,愣在了原地。
他懷疑是自己忙碌太久,都開始頭暈眼花了,否則,怎麼會看見陸知意的臉呢?
直到陸知意也抬頭看見了他,錯愕地喊了聲,「溫先生?」
他這才回過神,意識到這不是幻覺。
問了才知道,陸知意是來崇明山出差的,上山時正好遇上了泥石流,她摔了一跤,與同事走散了。
幸好遇見了幾個遊客,關鍵時候拉著她上了車,她這才得以逃脫。
可惜下山的時候,道路塌陷,車子開不過去,手裡也沒有信號,一群人被困了整整一天。
救援人員發現了他們,這才將他們救了出來。
幾個遊客倒是沒事,只是陸知意摔了一跤,腳踝被扭傷了,這才被他們用擔架抬進了帳篷里。
「沒有骨折,只是組織挫傷,回去用藥油擦一擦就好了。」
檢查完畢,溫敘一刻不敢停留,就要將陸知意的褲腿拉下來。
陸知意屈膝,「沒事,溫醫生,我自己來吧。」
等她將褲腿挽下來,餘光瞥見門口站了個人,十分高大,幾乎和帳篷差不多高了。
她扭過頭,沒想到見到了周硯!
雖說只是傷到腳踝,但她也算是死裡逃生,這會兒驟然在陌生的地方見到一個熟悉的人。
陸知意的呼吸頓時變得急促起來,眼眶也濕了,「哥,你怎麼來了?」
周硯走過去,什麼也沒說,抄起她的膝彎,就將人抱了起來。
「走,跟我回家。」
周硯身上淡淡地冷香絲絲縷縷往陸知意鼻子裡鑽,陸知意就這麼任由他抱著,突然想起什麼。
「等等,哥,玲姐她們呢?」
周硯臉色一沉,「關鍵時候她們扔下你就跑了,你倒是挺關心她們。」
陸知意癟了癟嘴,「是我自己摔倒了,不關他們的事,那種緊急情況,她們先走,也情有可原。」
周硯張了張嘴,看見她臉上兩道清晰的淚痕,抿了抿唇,最後什麼也沒說。
就在他抱著陸知意要離開時,一人攔住了他。
周硯這才注意到,這帳篷里,陸知意的旁邊,還站了個活生生的人。
溫敘一把摘下口罩,「硯哥,是我啊。」
周硯眉頭微蹙,「溫敘?」
陸知意看了看周硯,又看了一眼溫敘,「哥,你們認識啊?」
溫敘聞言,眼睛一瞬間亮得嚇人,「所以,你是他的妹妹——程秋是你什麼人?」
陸知意微微睜大了眼睛,「你還認識秋姨啊?」
溫敘當然跟程秋也認識。
程秋還想把他介紹給你呢。
周硯抱著陸知意的手不由得緩緩收緊了。
陸知意「嘶」了聲,周硯低下頭看她。
陸知意紅著臉小聲說:「哥,你抱得太緊了,疼……」
陸知意在他懷裡,軟得跟一捧春水似的,周硯鬆了力道,卻又不敢鬆開太多,怕摔了她。
他抬起頭,對溫敘說:「我先帶她回去了,今天謝謝你照顧她。」
溫敘像是才回神,「不用謝,這都是我該做的。」
周硯朝他點了點頭,抱著陸知意離開了帳篷。
溫敘在身後欲言又止,很想追上去,可是他不能,他還要留下來救援。
此時此刻,他整個人像是踩在雲端上,開心得飄飄然。
他沒想到,周硯的妹妹竟然就是陸知意!
他的相親對象,竟然就是陸知意!
怪不得,那天他會在餐廳遇見陸知意。
溫敘頓時十分後悔,他不該給她發那條消息的。
若是那天他們順利表明了身份,坐在一起吃飯。
說不定……說不定陸知意此時此刻已經是他的女朋友了。
不過,現在知道也不晚。
等回了京市,來日方長。
又有傷者被抬了進來,溫敘深吸一口氣,努力平復心情,走過去開始為他檢查傷勢。
……
工作人員守在帳篷上,見周硯掀開帘子出來了,連忙迎了上去。
走近了,才發現周硯懷裡還抱著個人。
工作人員知道,周總這才不遠千里專程坐私人飛機趕來這裡,就是為了找自己妹妹的。
只是,這姿勢怎麼看也不像是在抱妹妹,倒像是在抱老婆。
「周總,小姐沒事吧?」
周硯目不斜視,「沒事。」
他懷裡的陸知意倒是探出了個毛茸茸的腦袋,朝他笑了笑。
工作人員終於鬆了口氣。
人沒事就好。
否則看周硯剛過來那副模樣,真像是找不到人就要將整座崇明山都剷平了似的。
……
周硯抱著陸知意上了車子后座。
陸知意剛坐好,腳踝突然就被人握住了。
狹窄的空間裡,周硯那具高大的身體十分具有壓迫感。
即使沒有觸碰,陸知意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灼熱的溫度與男性氣息。
恰巧在這時,司機還將後排的擋板升了上去。
氛圍好像變得更奇怪了。
陸知意咽了咽口水,下意識想往後縮,腳踝上的那隻手卻握得更緊了。
「哥,你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