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野性難馴

  劉伯很快端來一盤大份的牛排，肉塊厚實，表面煎得焦香，切開後內里還是鮮紅的。

  少年眼睛一亮，直接伸手抓起來就往嘴裡塞，鋒利的犬齒輕易撕開肉塊，牛排內部殘存的紅色汁水順著他的嘴角滑下。

  餐廳里一片寂靜，只有少年咀嚼的聲音。傭人們低著頭，不敢多看。

  周臨默默放下了筷子：「……我看這小崽子是真餓急了。」

  等少年咽下口中的肉，再次伸手去抓的時候，卻被厲岱川一把扣住手腕。

  「用這個。」厲岱川將一把銀質餐叉推到他面前。

  少年盯著叉子，又看看自己的手，顯然不太理解。

  厲岱川直接握住他的手，帶著他拿起叉子，叉起一塊牛排，遞到他嘴邊，少年遲疑了一秒，最終還是低頭，從叉子上咬下了那塊肉。

  「很好。」厲岱川鬆開手，唇角微微揚了揚。

  周臨撐著下巴，笑眯眯地開口：「BOSS，總不能一直叫他『小崽子』吧？要不給他取個名字？」

  厲岱川端起咖啡杯，目光落在少年身上。

  少年正專注地咀嚼著牛排，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澤。

  厲岱川指尖輕叩咖啡杯，瓷器發出清冷的聲響。

  「白野。」

  少年咀嚼的動作頓住，疑惑地看著他。

  「西伯利亞的白，野性的野。」

  厲岱川用銀勺攪動著黑咖啡，旋渦中心映出少年茫然的瞳孔。

  白野突然伸手抓住厲岱川的袖扣，金屬紐扣在他掌心折射出細碎的光，像抓住了一小片雪原的月亮。

  「吼……吼？」他生澀地出聲，每個音節都帶著獸類特有的氣音。

  

  厲岱川抽回手，袖口赫然留下幾道油乎乎的指痕。

  他卻不惱，反而拿起餐巾擦拭少年染紅的指尖：「記不住就繼續當小畜生。」

  吃完飯，厲岱川看著亦步亦趨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崽子，心下覺得有些好笑，面上卻冷著臉看向白野。

  「不要一直跟著我，晚點我要去出差，有事就找他。」厲岱川說著伸手指了下沈確，「能聽懂嗎？」

  白野不懂，但直覺他是想把自己丟給別人，兇狠地朝厲岱川呲牙。

  厲岱川眯起眼睛，周身氣壓驟降。

  沈確抬手推了推眼鏡，周臨則饒有興味地勾起嘴角。

  「反了你了。」

  厲岱川冷笑一聲，伸手掐住白野的後頸，力道大得讓少年瞬間繃直了脊背。

  白野的瞳孔劇烈收縮，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，卻不敢真的對厲岱川出手。

  「記住，」厲岱川俯身在他耳邊低語，溫熱的氣息噴在少年敏感的耳尖，「你可以放肆，前提是不對著我。」

  白野的耳朵不自覺地抖了抖，鋒利的指甲在地板上抓出幾道白痕。

  厲岱川看著他尖銳彎曲的指甲和雜亂不堪的頭髮，眉頭緊皺：「讓人來把他的指甲和頭髮修了。」

  沈確立刻點頭，走向陽台打電話。

  周臨看熱鬧不嫌事大地開口：「BOSS，你不在，你確定這小崽子不會把莊園給翻了？」

  「那是沈確的事。」

  年薪千萬的特助如果連一個小崽子都搞不定，那就不配留在他身邊。

  周臨撇撇嘴，朝沈確投去一個同情的眼神。

  厲岱川這次帶周臨一個人去出差，特意把沈確留下，怕莊園裡這些人搞不定白野。

  鬆開白野，厲岱川轉身走向電梯，周臨連忙跟上。

  白野下意識要追，卻被沈確攔住了去路。

  「老闆要去談生意，沒法兒帶著你。」沈確耐心地解釋。

  白野聽不懂，但他知道厲岱川要離開，他焦躁地在原地轉圈，最後突然落地窗衝去——

  「攔住他。」沈確無奈朝保鏢開口。

  三名保鏢撲上去，卻被白野一個靈巧的翻身躲過，眼看少年就要撞碎玻璃跳出去，電梯門打開。



  白野瞬間僵住，眼神不解，委屈地嗚咽一聲，用頭去蹭厲岱川的手背。

  厲岱川好笑地低頭看他：「三天後回來。」他對沈確交代，「照看好他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三天後，凌晨兩點。

  厲岱川的私人飛機降落在莊園停機坪，他剛踏進主宅，就聞到了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。

  「怎麼回事？」他皺眉。

  沈確迎出來，面色平靜：「昨晚有人潛入，白野解決了七個，保鏢們解決五個，我解決三個。」

  厲岱川眼神一凜：「傷亡？」

  「小孩肩膀中了一槍。」沈確指了指樓上，「醫生取完子彈他就把自己關在您臥室里，誰靠近抓咬誰。」

  厲岱川大步上樓，推開臥室門的瞬間，一個黑影猛地撲來——

  「是我。」他單手接住白野，感覺到少年渾身都在發抖。

  月光下，白野的肩膀纏著厚厚的繃帶，像只受傷的小獸，拼命抓著厲岱川，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。

  厲岱川打開燈才發現，整個臥室的窗簾都被撕成了條狀，床墊也被抓得露出了彈簧……

  「有槍還往前沖？」他捏住白野的下巴，強迫少年抬頭。

  白野的頭髮已經被修理成短碎發，並不是很標準，不過能看出造型師已經儘量理得規整。

  厲岱川沒親眼看見都能想像到這小崽子理髮的時候掙扎得有多厲害，他吩咐沈確找人來給白野修剪頭髮指甲的時候，就想到這層了。

  指甲對這小崽子來說就是他最趁手的武器，沒收他的「武器」，他一定會劇烈反抗。

  可他是一個人，不是野獸。

  既然跟他回來了，白野就不再是那個狼孩，所以不必留著那武器——他會有更好的方式去保護自己。

  白野的瞳孔在月光下水盈盈的，他伸出舌頭，討好地舔了舔厲岱川的手指，然後張開嘴——

  一顆子彈頭掉在厲岱川掌心。

  厲岱川罕見地愣住了。

  白野期待地看著他，仿佛在等待表揚。

  厲岱川突然低笑出聲，揉了揉少年亂糟糟的頭髮：「野性難馴。」

  他將子彈頭收進口袋，單手解開領帶丟下：「去找周臨，給你帶了好吃的。」

  白野抓著他，迷茫地盯著他看。

  不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