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到商場的時候，白野是興致勃勃，坐在車裡東張西望，趴在車窗上看路邊的店鋪招牌，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地問：「那個是幹什麼的？」「那個為什麼掛那麼多燈籠？」「厲岱川你以前來過這裡嗎？」
厲岱川耐著性子一個一個答，到後來白野問得太多太密，他乾脆伸手把白野的後腦勺扳過來，在他嘴角親了一下。
白野果然安靜了，耳朵紅紅的，乖乖坐回去，捏著手指頭不再說話。
可到了商場逛了一會兒之後，他就蔫了。
他不喜歡這種地方。
頭頂是天花板，四面是牆，人來人往，燈光明晃晃地照下來，空氣里混著各種氣味——香水、食物、人群的熱氣……全都擠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裡。
白野偏愛山林原野，偏愛那些沒有天花板的地方，那裡天高地闊，風是自由的，雪是乾淨的。
往年厲岱川也不怎麼來商場。
家裡什麼都不缺，所有東西都是劉伯統一採購的，就算偶爾來一次也是視察工作。
後來有了白野，他才有了來商場的念頭——主要是想帶白野逛一逛，讓他看看人間煙火氣是什麼樣的。
現下，白野推著厲岱川，周臨跟在一旁，不遠不近地綴著。
厲岱川倒是饒有興致，目光從一家店鋪的櫥窗滑到另一家，偶爾停下來看看什麼東西。
白野則是百無聊賴，看看天——天花板；看看地——光可鑑人的地磚；再看看厲岱川的後腦勺，發尾修剪得整齊，後頸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膚。
他看了好一會兒，最終還是忍不住低頭，把下巴擱在厲岱川的頭頂上，整個人像沒了骨頭似的。
厲岱川察覺到他玩夠了，側頭問他：「不是急著來玩，怎麼來了反而沒精神了？」
白野停下腳步，走到他面前蹲下，仰著臉看他：「這裡沒什麼好玩的，我也沒有什麼想買的。我們回家玩雪吧。」
厲岱川抬手摸摸他的臉：「真想走了？」
白野點點頭。
厲岱川說：「好。再陪我去最後一個地方，買個東西我們就回家。」
白野笑著站起來：「行。你要買什麼？」
「給你買。」
白野推著厲岱川，跟著他的指示往前走：「你要給我買什麼呀？家裡什麼都不缺，前兩天劉伯還給我添了很多新衣服。」
厲岱川說：「W到了一批新石頭，去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。」
白野來了點興趣——他喜歡亮閃閃的東西，這件事從他被厲岱川帶回來沒多久就開始了。
很快到了W。
那是一家傳承了幾代的老店，只做定製鑽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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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野推著厲岱川一進門，十幾名店員但凡空閒的都立馬迎了上來。
店長更是快步上前，微微躬身：「厲總，您今天怎麼有空過來？」
厲岱川淡淡說了一句：「讓他們各自去忙，你跟著就是了。」
店長連忙把人揮散，自己跟在了落後白野一步的位置，恭恭敬敬地陪著。
在店裡逛了一圈，厲岱川偶爾問白野有沒有喜歡的。
白野隨手點了幾個水晶托盤裡的飾品：「這幾個還行吧。」
店長連忙道：「好的厲總，您和小少爺先去裡面休息一下，小少爺剛剛看的，我讓人拿進來。」
說著他引導厲岱川和白野進了貴賓室。
裡面茶水甜點水果一應俱全，沙發柔軟，燈光溫暖。
白野坐在厲岱川旁邊，安靜地吃了點水果，目光落在門口等著。
很快，店長就帶著幾個員工進來。
員工手裡托著水晶托盤，裡面放著白野點過的飾品——一共十幾樣，戒指、項鍊，還有耳釘。
白野是有耳洞的。
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被厲岱川帶回來差不多一年後，他懂了點人道理，不再四肢著地，會正常走路、能聽懂大部分人話了。
厲岱川帶他出了趟差，在酒吧里，白野看見一個青年耳朵上戴著一顆耀眼的鑽石，抓著人家不讓走。
厲岱川擰眉訓斥：「放手。」
白野不聽，死死攥著人家的衣袖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顆耳釘。
厲岱川壓下脾氣，問他：「為什麼抓著人家？」
白野還不會說話，只會伸手去指那人耳朵上的亮閃閃的耳釘。
沈確在一旁翻譯似的：「他應該是想要耳釘。」
白野不高興地看著他，還是不願意撒手。
厲岱川頓了頓，抬眼看向被白野抓著的青年：「可以把耳釘賣給我們嗎？」
那青年看著這陣勢，膽都快嚇破了，哪裡還敢要錢，連忙摘下耳釘塞給看起來相對面善的沈確手裡：「送、送給你們！」
白野這才把人鬆開。
青年撒腿就要跑，卻被周臨眼疾手快地攔住，強硬地轉了一筆錢過去。
青年一看帳戶上到帳的二十萬，整個人都愣了。
也顧不上害怕了，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朋友身邊，把幾個朋友耳朵上閃閃亮亮的耳釘全摘了下來，準備再去賣一次，出來卻沒看見人了，恨得直拍大腿。
早知道他就多打幾個耳洞了！9.9買的兩個鋯石耳釘賣了二十萬，翻了多少倍？他算不清，只覺得心都在滴血！
而另一邊，白野看著沈確手裡那兩個耳釘，氣得直哼哼——厲岱川嫌別人戴過的髒，讓沈確丟進了酒瓶里消毒。
泡了一會兒拿出來一顆，擦乾淨，遞給了白野。
白野往耳朵上放，卻怎麼都放不住，掉下來兩次，他氣得又把耳釘丟回了酒瓶里，把沈確和周臨逗得直笑。
厲岱川無奈地摸了一把他的頭：「真想戴？」
白野不會說，但是能聽懂，連忙點頭，指著自己的耳垂，表示想戴。
厲岱川直接讓周臨轉道去了商場。
那也是他們第一次走進W。
白野看見那些閃閃的小石頭，眼睛都不願意眨了，硬是買了一堆回家。
回家之後厲岱川找了人，給白野打了兩個耳洞。
白野看著自己耳朵上亮閃閃的東西，開心極了，拱在厲岱川懷裡蹭了許久。
厲岱川無奈地摸摸他通紅髮燙的耳垂：「疼不疼？」
白野搖頭，表示不疼。
就這樣，白野不但喜歡上了鑽石，還有了耳洞。
此刻，白野拿起托盤上的飾品，一一看過去。
一個個在手上、脖子上、耳朵上比了比，最後挑出去三樣不太喜歡的。
厲岱川問：「那幾個不要了？」
白野點點頭：「不要，不喜歡。」
厲岱川抬頭看向店長：「除了那幾個，其他的都裝起來。」
店長連忙點頭：「好的好的，我這就去辦！」
送走厲岱川幾人之後，店長恨不得原地飛起來。
可不能怨他沒有出息——這一單的提成就抵他一年了！
白野推著厲岱川出了W，陽光正好，落在兩人身上，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
白野低頭看著自己和厲岱川的影子疊在一起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「厲岱川。」
「嗯？」
「回家玩雪！」
「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