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每場比賽厲岱川都會來,但只是隔著遠遠的距離看著他。
再也沒有私下來見過他,沒有靠近,沒有溫存,沒有獨處的片刻溫柔。
白野只能忍著想念,把所有的情緒都化作動力,一拳一拳地砸在對手身上。
轉眼二十多天過去。
他的賽場勝場穩穩從五十八場,一路刷新至六十九場。
每一戰都是碾壓,每一場贏得乾脆利落、漂亮決絕,無人能擋。
這天下午,厲氏集團頂層會議室。
密閉的空間裡氣氛肅穆,數位部門負責人依次端坐,輪流匯報季度工作數據。
厲岱川靠在座椅上,指尖輕叩桌面,神色冷淡沉靜,聽得專注。
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,是厲風打來的。
厲岱川心下一沉——如果不是緊急情況,厲風不會直接聯繫他,而是會先找周臨或者沈確。
他拿起手機接了起來,那頭就傳來厲風焦急的聲音,壓著喘:「老闆——白野出事了。」
剎那間,厲岱川指骨死死收緊,握著手機的手背青筋驟然繃起。
厲風的聲音繼續傳來,又快又急:「不知道什麼情況,沒有任何防禦措施,他突然跟今天來拳場打擂的拳手山下一郎打起來了——傷得很重,現在在去醫院的路上。」
厲岱川嗓音壓得極低,沉得發冷:「哪家醫院?」
周臨轉起身就往外走,邊走邊掏車鑰匙。
「離拳場最近的那家,市二院。」
厲岱川掛斷電話,沈確當即抬頭,朝會議室裡面面相覷的高層開口:「會議暫停,所有議程延後。」
話音落下,他快步走到厲岱川身後,推著他出了會議室。
三人很快趕到醫院。
急診大樓的走廊里人來人往,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地瀰漫在空氣里。
厲風身上沾血蹲在搶救室牆邊,一米九的大個子縮成一團,背靠著牆,指縫裡還黏著沒幹透的血跡。
聽見輪椅靠近的聲音,他猛地站起來,硬朗的臉上滿是懊惱和擔憂:「老闆!」
厲岱川停在他面前,神色冷沉,語氣平穩卻壓著翻湧的暗流:「現在什麼情況。」
厲風聲音發緊:「還在裡面搶救,不清楚具體情況……都怪我,這些天他一直乖乖訓練,穩紮穩打,我就鬆懈了警惕,我要是寸步不離——」
「不是你的錯。」厲岱川抬手打斷了他:「和白野交手的人呢?」
「也在裡面,」厲風說,「比白野還嚴重,來的時候就進氣多出氣少了。」
「動手原因查到了嗎?」
厲風搖頭:「事發太突然,我第一時間跟著救護車過來,還沒來得及核查。」
一旁的沈確適時出聲:「我已經安排周臨返回拳場調取全程監控,很快就會有結果。」
走廊里安靜下來,只有搶救室門頂那盞亮著的紅燈,刺目地照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臉。
厲岱川坐在輪椅上,目光牢牢鎖在那扇緊閉的搶救門上,搭在扶手兩側的手掌緩緩收緊,指節用力泛白。
窗外的天陰沉沉的,雲層壓得很低,像要下雨,又遲遲落不下來。
———
白野從搶救室出來之後,又在ICU里躺了一天一夜。
肋骨斷了兩根,一根錯位,額頭縫了七針,左手臂骨裂,身上還有大大小小的軟組織挫傷,整個人被紗布和繃帶裹了大半。
厲岱川本想把他轉回莊園養著——雲闕莊園的器械比醫院更齊全,也有專門的醫生和護理團隊。
但醫生說白野目前不宜移動,肋骨和頭部都有手術,路上顛簸太冒險了。
厲岱川沒有堅持。
他讓沈確把莊園裡的醫生調了兩個過來,又讓人把白野住的單人病房裡添了全套的監控設備和陪護設施。
白野醒的時候,是第二天的傍晚。
窗外天色昏沉,窗簾拉了一半,房間裡光線很暗,儀器規律的滴滴聲在房間裡安靜迴蕩。
厲岱川坐在床邊,手裡拿著一根棉棒,正在小心翼翼地幫白野潤濕乾裂的嘴唇。
白野的睫毛顫了一下,然後慢慢地睜開了眼睛。
他的視線起初還有些模糊,朦朦朧朧地看見床邊的輪廓,然後那輪廓清晰起來——是厲岱川。
厲岱川指尖動作驟然停住,隨手將棉棒放進床頭櫃的杯子裡,俯身看著他,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憊和紅血絲。
「醒了?」他聲音低沉沙啞,帶著難壓的疲憊,「哪裡疼、哪裡不舒服?我叫醫生。」
白野沒有應聲。
他靜靜看著眼前的人,視線緩緩掃過他泛紅的眼尾,掠過他憔悴疲憊的眉眼,最後落在他下頜邊緣冒出的那層青黑胡茬上。
他偏過頭去,避開了厲岱川的視線,聲音嘶啞,帶著一股冷淡的疏離:「你怎麼在這兒?我不用你管。」
厲岱川渾身一僵,他看著白野別過去的側臉,喉結微動了一下,試探著開口問:"小野……你是不是,想起來了?"
白野聞聲微怔。
他緩緩轉回頭,眼底滿是茫然和困惑,定定看著厲岱川:「你什麼意思?我想起什麼?我怎麼了?」
他說著低下頭看了看自己——身上纏滿了紗布和繃帶,右手打著留置針,左手臂打著石膏,胸口纏著厚厚的固定帶。
他試圖回想發生了什麼,但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猛地扯了一下,一陣尖銳的刺痛從太陽穴鑽進來,疼得他猛地閉上眼睛,忍不住悶哼了一聲。
塵封錯亂的記憶,轟然翻湧襲來。
失重的墜崖感,滾落的時候撞在石頭上,後腦勺磕了一下,然後是黑暗和疼痛……
再睜眼——他失憶了,回到了沒有被送回秦家的時候。
畫面一幕幕無序衝撞腦海。
那場年夜熱騰騰的餃子、拍賣會上那枚藍寶石戒指、那隻醬肘子、那張寫著"獎勵"的紙條……
還有——下藥過量把自己整到掛水。
還有……和厲岱川的那場歡愛……
所有細碎、溫熱、甜蜜、私密的過往,爭先恐後擠進混沌的腦海,時序顛倒、畫面重疊。
每多拼湊一分,頭部的劇痛便加重一分。
白野死死咬著牙,不肯認輸、不肯退讓,執拗地強行梳理所有破碎記憶。
看著他臉色驟然慘白、痛得渾身輕顫、呼吸紊亂的模樣,厲岱川心頭大慌。
他的掌心覆上白野冰涼冒汗的額頭,聲音里滿是疼惜慌亂:「別想了小野,不要勉強,想不起來就不想。」
可白野根本停不下來。
混亂的記憶裹挾著劇痛,層層纏緊他的神經。
厲岱川看著他強忍痛苦、執拗倔強的模樣,立刻轉頭朝著門口厲聲急喊:「周臨!馬上叫主治醫生進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