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臨手腳利落地把飯菜在床邊的移動桌上擺好。
厲岱川的那份是正常飯菜，色澤鮮亮的紅燒排骨搭配清爽時蔬，還有一小碗菌菇雞湯。
而靠近白野的位置是一碗熬得濃稠的雞肉粥，旁邊還放了一碟嫩滑蒸蛋。
白野低頭看了看靠近自己的那碗粥，又看了看厲岱川面前紅燒排骨和雞湯里的大雞腿，沉默了兩秒。
周臨把餐具擺好，然後快步退了出去，臨走前還貼心地帶上門說了句："BOSS，你們慢用，有事隨時叫我。"
他得自覺一點，不能被攆出去，那多丟面兒啊。
白野是真的餓，但渾身疼，實在吃不下，勉強被厲岱川餵了一碗粥。
餵完白野，厲岱川才開始吃飯，剛夾起一塊排骨，就看見白野直勾勾地盯著自己，他手上動作頓了一下："怎麼了？"
白野沒有回答，就那麼大剌剌地盯著厲岱川看。
厲岱川被他看得筷子停在半空，只好把排骨送到白野嘴邊："只能吃一塊，不許貪多。"
白野看了他一眼，毫不客氣地張嘴，把那塊排骨叼走了。
很快吃完了肉，把骨頭叼在嘴邊，看著厲岱川。
厲岱川無奈失笑，伸手抽了張紙巾，細心接過他嘴邊的骨頭包好丟掉，又舀了一勺溫熱的雞湯餵到他嘴邊。
安撫好小崽子的饞意，厲岱川才低頭繼續用餐。
寥寥半碗飯、一碗熱湯，搭配大半配菜，厲岱川吃得安靜又迅速，全程分寸得體。
吃完都沒用白野說，自覺放下筷子，收拾了餐具，把移動桌推到一邊，溫聲說："我先出去，在外面。有事情叫我。"
「嗯。」白野淡淡應了一聲，神色平淡。
厲岱川操控輪椅緩緩退出病房，抬眼看向等候在走廊的余青，言簡意賅：「進去吧。」
余青立刻躬身應聲，態度恭謹：「好的厲總。」
厲岱川沒再多言，操控輪椅朝著走廊盡頭緩緩行去。
周臨快步跟上，兩人一同停在盡頭的落地窗邊，避開了病房的隔音範圍。
窗外暮色沉沉，夜色徹底籠罩整座城市。
厲岱川望著樓下暗沉的夜景，聲線壓得很低：「山下一郎的後事，處理乾淨了？」
周臨垂首回話，語氣穩妥：「全部處理乾淨了。遺體今早已經被島方人員接走，拳場所有對戰記錄、監控備份全部清除。對外統一口徑，搶救途中傷勢惡化、意外離世。」
厲岱川輕輕頷首，再無言語。
———
病房內，余青輕輕推開門走入。
白野半靠在床頭，安靜望著窗外漸沉的夜色。
聽見動靜，他緩緩偏過頭，看向久未露面的下屬，開口便是一句帶著冷意的質問：「我離開秦家這麼久，你一次都不來找我？就篤定我不會出事，不怕我死在外面？」
余青：「？！！！」
余青滿臉錯愕，心頭一緊，表情複雜又委屈：「老闆，我找了！我找了您很多次！」
他語氣急切，連忙解釋：「可我根本見不到您。後來周助親自告知我，說您不認識什麼余青，也不想見我，讓我以後不要再去打擾。」
白野聞言頓時沉默。
他指尖輕輕蜷了蜷，這話好像確實是失憶初期的自己說的……
那時候他神魂混亂，對秦家、對余青這些陌生的人和過往毫無記憶，疏離排斥，自然認定對方是無關緊要的陌生人。
「……罷了。」白野別開視線，「這事翻篇了。」
余青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，暗暗鬆了一大口氣。
白野瞥他一眼，順勢轉入正題，語氣冷然嚴肅：「我不在的這段時間，秦家這些人有什麼動靜？」
余青立刻收斂情緒，定了定神，開始一條一條地匯報。
秦家老太爺一個月前突發重病住院，休養了半月才好轉，現在雖然沒什麼大礙了，但身子骨早已大不如前，精力衰敗，無力再把控秦家大小事務。
秦家二房安分了不少。自從秦世昌被厲岱川斷了根手指之後，銳氣盡失，行事收斂低調很多，再不敢明目張胆招惹事端。
只是暗處依舊不死心。
余青沉聲道：「秦世昌表面安分蟄伏，私底下依舊安排人手四處打探您的行蹤。」
白野靜靜聽完，垂眸沉默片刻，眼底掠過冷戾。
「他不會因為少了兩根手指就真的安分。」
他看得透徹：「他只是在等，等厲岱川哪天分身乏術、顧不上我的那一刻。」
余青默然，無從辯駁。
緊接著，白野又問了問秦氏集團近期的運營狀況、老太爺近日的會客往來、秦世昌的行蹤動向……余青一一答了。
余青把所有情況說完，病房再度陷入沉寂。
良久，白野淡淡開口：「行，我知道了。你先回去。」
余青應聲點頭，沉默兩秒，終究還是猶豫著開口：「老闆，那您……什麼時候回秦家？」
白野抬眸看向他，頓了一瞬說：「我出院那天，你來接我。」
余青不再多問，躬身行禮，輕手輕腳退出病房。
門合上之後，白野緩緩平躺下去，雙目放空，靜靜望著頭頂的天花板。
紛亂的思緒在腦海裡層層翻湧——陰狠蟄伏的秦世昌、日漸衰敗的秦家老太爺、噁心至極的山下一郎，還有……厲岱川。
樁樁件件，纏繞心頭，紛亂難解。
很快，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。
厲岱川操控輪椅緩緩入內，在病床邊停下。
他垂眸望著心事重重的白野，輕柔開口：「別想太多瑣事了，免得又牽動頭痛。好好睡一覺，先把身子養好，別的都不急。」
白野抬眼看向他，神色平靜：「我知道，我會好好休養。秦家還有一堆事，等著我回去處理。」
話音落，他的目光掃過厲岱川眼底密布的紅血絲，那些熬出來的疲憊，刺得白野眼底微澀。
白野別開視線，聲音淡淡：「我這邊不用你守著，你回去休息吧。」
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：「畢竟你現在年紀上去了，熬夜折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