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景韞知道厲岱川把人帶回來了,一路疾馳,闖了三個紅燈,在厲家別墅門口急剎停下。
他推開車門衝進去,卻被一眾保鏢攔在了樓梯口。
客廳中央,厲岱川靜靜立著,抬眼淡淡掃來,聲音平冷:「都讓開。」
保鏢聞聲盡數退下。
厲岱川看著徐景韞,語氣冷然:"你要想讓他死,就上去吧。"
徐景韞的腳步驟然僵住。
他猛地轉頭看向厲岱川,瞳孔震顫,聲音緊啞:「他……不願見我?」
厲岱川沒回答。
徐景韞情緒徹底崩裂,幾步衝上前死死攥住厲岱川的衣領,指尖發白顫抖:「怎麼會……怎麼會呢?!我的惟硯怎麼會不願意見我?你是不是騙我?!是不是根本沒把他帶回來?還是說他出事了——他是不是——」
他語無倫次,字句破碎,最後近乎哀求:「他還活著嗎?你告訴我,求求你……告訴我……」
他像是不信邪一樣,轉過身抬腳要繼續往樓上走。
厲岱川這次沒有攔他,只是站在原地看著。
徐景韞走了幾步,卻突然不敢往上走了,整個人跌坐在地板上。
二十多歲的徐家掌家人,在厲岱川面前,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。
他的眼淚砸在地板上,肩膀劇烈地抖動著,聲音斷斷續續地從喉嚨里擠出來:"厲總……求你……求求你告訴我……我的惟硯到底怎麼了……"
厲岱川看著他崩潰失態的樣子,沉默良久,然後走過去彎腰把徐景韞從地上扶起來,帶出了別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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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院子裡,厲岱川壓低聲音把自己看到的景象簡單的形容了一遍——刺眼慘白的囚室、扭斷的手臂、塞在嘴裡的麻繩、像枯木一樣沒有溫度的身體……
他最後補了一句:"已經找了醫生和專業護理人員,沒有生命危險,但現在還在沉睡。"
徐景韞聽完,面色白得像一張紙。
他猛地抓住胸口的衣服,彎腰躬身,口中嘔出一口鮮血,殷紅的血濺在翠綠的草地上。
他瞠目欲裂,眼底一片通紅的濕意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碎了。
厲岱川看著他,只覺得他留下的眼淚好像都是紅色的。
他沉了口氣說:"你——實在想見,只能偷偷看一眼。我帶你去。"
徐景韞卻搖了搖頭,聲音沙啞得不像話:"不……不了。"
厲岱川當即皺起眉頭,聲音冷了幾分:"你嫌棄他?」
他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:「若不是你們家那些腌臢事,他也不會遭受這些。歸根結底是你沒有保護好他,你沒有資格嫌棄他。"
徐景韞沒有解釋。
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,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站穩,脊背挺得筆直,卻滿目蒼涼。
「我明白。」
他抬眸看向厲岱川,眼底是耗盡一切的疲憊和愧悔:「厲總,今日之恩,景韞畢生銘記。麻煩你……再多替我照顧他幾日。等他什麼時候願意見我,再讓人告知我。」
厲岱川只當他是想逃避責任,冷聲道:"我只是拿錢辦事,不用你記我的恩。你走吧。"
徐景韞微微頷首,轉身步履蹣跚地離開了厲家別墅。
背影孤絕,落寞蒼涼。
……
一周後。
徐景韞再度登門。
他沒有要求見徐惟硯,只是坐在徐惟硯的房門口,背靠著房門,絮絮叨叨地說了一下午。
他說起小時候的事,說起徐惟硯第一次來到徐家那天穿的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衣服,說起徐惟硯教他木雕的那個下午窗外的蟬鳴聲,說起他們一起看過的那本書,說起他們約定將來要一起去瑞士看雪山。
厲岱川經過二樓走廊的時候,看見徐景韞坐在門外哭,臉上的淚無聲地淌著,浸濕了衣襟。
而門裡面,也有人在哭——壓抑的、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從門縫裡滲出來。
一個說對不起,都怪我,怪我沒護好你。
一個說不怨你,怨只怨這世道,怨他們愛得不合時宜。
夜幕降臨的時候,徐景韞扶著牆邊站起身來。
他在門前停了一會兒,抬手輕輕叩響門板,聲音溫柔又卑微,帶著極致的渴求:「惟硯哥哥,我要走了。你能不能出來抱抱我?我好想你。」
門裡安靜了很久。久到徐景韞以為不會得到回應了。
他彎了彎嘴角,聲音帶著強撐出來的輕快:"沒關係,我知道你現在還不想見我。」
「可是惟硯哥哥,我還是要告訴你——我愛你。一直都愛。景韞這輩子,永遠只愛惟硯。」
他收回懸在半空的手,準備轉身離開。
就在這時,身後的房門,開了。
徐惟硯立在門口。
他瘦得脫了形,鎖骨凸出,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,眼睛紅腫不堪,眼底是熬不盡的疲憊與傷痛,整個人好像一碰就會碎掉。
徐景韞猛地回頭看著他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千言萬語堵在喉間,他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徐惟硯上前一步,抬起顫抖的手,輕輕覆上他的眼睛,聲音虛弱又怯懦:「我現在……不好看了。你不要看。」
徐景韞拉下他的手,緊緊攥在掌心裡。
他低下頭,輕柔的吻一下一下落在徐惟硯的額頭、鼻尖、唇瓣——虔誠、珍重,輕得像怕碰碎他。
最後,他貼著徐惟硯的耳邊,嗓音滾燙濕潤,帶著哽咽的顫音:「惟硯哥哥,在我心裡,你從來最好的,永遠都是最好看的。」
他纏著他,卑微祈求:「哥哥,說句愛我好不好?我想聽。」
徐惟硯淚水簌簌墜落,哽咽出聲:「我愛你,徐景韞。」
短短六個字,像是耗盡了他全身的氣力。
他輕輕推開徐景韞,退回了門框內,眼神悲涼決絕。
「你走吧。」
「往後……我們不要再見面了。」
「你回去好好過你的日子。過幾日我會離開這裡,厲總會替我安排去處。你不必掛念,也不必再尋我。」
徐景韞站在原地,看著他單薄破碎的模樣,含淚彎起嘴角,輕輕應聲:「好,我走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柔顫:「若是你將來想定居國外,就去瑞士吧。我們年少約定好的雪山,還沒一起去看過。」
徐惟硯只是看著他,沒有答應,也沒有拒絕。
他靜靜站在門框裡,像一尊被鑿空了內里的雕塑。
徐景韞最後看了他一眼,轉身離開。
他的腳步沒有停,也沒有再回頭。
當晚,徐惟硯整夜未眠。
他的心臟疼痛得幾乎無法呼吸,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用刀在胸腔里攪動著什麼。
厲岱川帶著一幫醫生守了他一整夜,輸液、監測、用藥,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,他紊亂瀕危的心率,才勉強趨於平穩。
沒一會兒,厲岱川收到了消息——
徐家……沒了……
窗外的天光正一點一點亮起來,透亮的,安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