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瞬,他斂去笑意,率先看向身側的白野,眼底滿是真切的愧疚:「對不起小野,讓你平白遭遇了這場無妄之災,受了委屈。」
不等白野開口說話,他又轉頭看向一旁的厲岱川:「也對不起你。當年那場巨輪爆炸,險些讓你和我一樣,終身困在輪椅之上。」
白野連忙搖頭,眼神坦蕩:「跟你有什麼關係?這些事情又不是你做的。而且這次是你救了我,如果不是你捨身擋槍,那顆子彈貫穿的就是我的心臟。」
一旁的厲岱川始終沉默,目光沉沉落在周雲程身上,藏著翻湧的複雜心緒。
周雲程溫和一笑,眼底通透坦然,看著白野輕聲道:"他做和我做沒什麼兩樣。夫夫本為一體——就像你和岱川,生死牽絆,無法分割。所有對錯罪責,理當一同承擔。」
「那不一樣。」白野開口反駁。
「沒有什麼不一樣小野。」周雲程溫柔打斷他,語氣堅定,「厲岱川是你的愛人,而厲成淵是我的愛人。我們的牽絆皆是命中注定,風雨禍福,自當並肩共渡。」
他話音微頓,聲線輕了幾分,跟厲岱川兩人說:「我這句道歉,不是攀交情,也不是求原諒。他罪孽深重,做錯的每一件事,你們要如何追責、如何報復,我們都坦然接受,絕不辯解。」
他抬眸望向厲岱川,目光認真懇切:「但我一定要陪著他一起承擔後果,他這輩子過得太苦,他只有我了。」
「哪怕你是我這輩子最珍視的摯友,我也絕不會為了任何人,背棄我的愛人。」
最後這句話,他是對著厲岱川說的。
厲岱川凝望著多年未見的至交好友,沉默良久,嗓音低沉沙啞:「為什麼?雲程,為什麼?」
「阿淵出門幫我取東西了,一時半刻回不來。」周雲程柔和地岔開話頭,抬手示意一旁的座椅,「你們先坐。你的腿應該不能久站吧?還有小野的傷也沒好全。"
厲岱川和白野依言坐下了。
周雲程微微調整姿勢,靠得更舒服些,而後抬眸淺笑,坦然開口:「岱川,不瞞你說,因為——我愛他。」
「厲成淵他不是個好人,甚至可以說作惡無數、惡貫滿盈。他對不起所有人,唯獨沒有對不起我。」
「他偏執、陰狠、睚眥必報,卻把此生所有的溫柔、赤誠與偏愛,盡數捧給了我。他把一顆心都捧在了我面前,一切的一切都給我,卻還怕不夠多。"
他眼底漫開溫柔的追憶,緩緩道:「我曾經聽過一句話,這句話說:天下人都說這人不好,但他對你好,你就得認他的好。」
他看向眼前的兩人,眼底盛滿溫柔,緩緩傾訴出埋藏多年的心事:「岱川、小野你們無法想像,他給我的愛有多沉、有多真。我言語貧瘠,道不盡萬分之一,只能說一件事給你們聽一聽。」
「阿淵臉上原本是沒有疤的——」
周雲程自幼生得極好,偏愛美好事物,也格外珍視自己的容貌。
當年那場爆炸他從昏迷中醒來之後,第一件事不是問被炸斷的左腿、渾身重創的傷勢,醒來第一句話,就是要一面鏡子。
那時候他臉上的傷勢還沒好,纏著一層又一層的紗布,可他不顧厲成淵百般阻攔,硬生生扯下了所有紗布。
那一眼,他被自己嚇了一跳——鏡子裡那張臉猙獰可怖,無數醜陋的疤痕盤踞在下半張臉上,徹底毀掉了他引以為傲的容貌。
他死死盯著鏡子裡那張醜陋不堪的臉,狠狠掐了把自己的皮肉,刺骨的痛意清晰真實,讓他徹底絕望——這不是噩夢,是他餘生再也無法更改的模樣。
情緒徹底崩潰,他失控地將鏡子狠狠砸向厲成淵,聲音破碎,滿是絕望:「你為什麼要救我!為什麼不讓我死在那場爆炸里!我如今人不人鬼不鬼,變成這副醜陋模樣,你滿意了?!」
厲成淵躲都沒有躲。
鏡子碎在他頭上,鋒利的玻璃碎片刮傷了他的額角和側臉,血順著硬朗的下頜淌下來。
可他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,只是溫柔地近乎卑微的去安撫周雲程:"你別難過。以後我給你找最好的醫生,用最好的藥,做最好的治療,傾盡所有,一定把你治好。"
可此刻的周雲程,已經被無邊的絕望吞噬,什麼都聽不進去。
容貌盡毀、肢體殘缺,從前清風明月、愛惜容貌的周雲程,一夜之間淪為醜陋殘缺的廢人。
極致的自卑與絕望撕碎了他所有的理智。
他瘋了一般,胡亂抓起身旁所有能摸到的物件,砸向厲成淵——杯子、水果、藥品,盡數落在男人身上,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
他一邊砸,一邊崩潰地嘶吼:「滾!你給我滾!」
「你就是個變態!我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,我是個殘廢、是個醜八怪,你也看得上?!」
「我這樣你也能接受?你就這麼不挑嗎!」
厲成淵站在原地,全盤接納了他所有的暴怒、戾氣和惡毒的控訴。
不躲、不閃、不辯解、不反駁。
他心甘情願做周雲程的出氣筒,默默接住他瀕臨崩塌的所有情緒,縱容他發泄所有無處安放的痛苦。
從那之後,周雲程一直活在了陰影里,徹底失去了活氣。
出院後他被厲成淵帶回了租的房子裡,他徹底抗拒一切光亮和倒影。
他不肯換藥摘紗布,不敢照鏡子,不敢看水面、玻璃、任何能倒映出自己容貌的東西。
厲成淵順著他的心意,撤走了房間裡所有反光的物件,封死全屋鏡子,就連窗戶都貼上了厚厚的遮光膜。
他小心翼翼呵護著周雲程僅剩的體面,卻終究護不住他瀕臨破碎的人心。
無邊無盡的自我否定成了徹底壓垮周雲程的最後一根稻草——在某個死寂的深夜,他選擇了割腕。
厲成淵撞開浴室門的時候,浴室里已經是一片刺目的猩紅。
浴缸里的水被汩汩流出的鮮血染成暗紅,層層蕩漾開詭異的漣漪。
周雲程蒼白細瘦的手腕無力垂落在浴缸邊緣,鮮紅的血液順著白陶瓷壁不斷滴落,在地面積起一灘的血泊。
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,窒息又絕望。
厲成淵雙腿一軟,重重跪倒在浴缸邊,顫抖著手攥住周雲程不斷流血的手腕,胸腔里爆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哭。
「別死……阿程,求求你不要走……」
「我養你一輩子,我護你一輩子,好不好?」
周雲程緩緩抬眼看向崩潰失態的男人,慘白的唇邊扯出一抹極淡的笑,那笑意毫無暖意,只剩平淡釋然,比痛哭流涕還讓人更加揪心。
「我已經不是以前的周雲程了。」他氣息微弱,極盡絕望,「我又丑又殘,一無是處。厲成淵,你現在愛我、疼我,可日子久了,你一定會膩的。」
「你會嫌棄我醜陋,會覺得我累贅,會厭惡我這副不堪的模樣……放過我吧,讓我走……我們不會有結果的。」
這番話,像一把刀,狠狠刺穿了厲成淵的心臟,洶湧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他眼底極致的慌亂、恐懼和崩潰一點點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、近乎偏執的平靜。
他一手牢牢攥著周雲程流血的手腕,另一隻手拾起了浴缸邊那把染血的水果刀。
沒有絲毫猶豫,寒光起落,刀刃狠狠劃在自己俊朗無瑕的臉上,十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,縱橫交錯撕裂了他原本的容貌。
滾燙的鮮血瞬間湧出,糊滿了他半張臉,順著下頜、脖頸不斷滴落,與浴缸里周雲程的鮮血相融。
周雲程被嚇的慌了神,震驚和惶恐瞬間蓋過了想死的心,他用盡力氣想要抬手制止厲成淵的動作,可失血過多的身體早已不受控制,連抬手的動作都做不到。
厲成淵好像感受不到一點疼痛,一雙眼睛裡只有周雲程,他的嗓音平穩、溫柔,帶著賭上餘生所有的偏執:「阿程不怕。」
「現在,我比你更丑了。」
「從今往後,我才是那個面目猙獰的怪物,你永遠都是最好、最好的周雲程。」
這一刻,所有的自卑、落差、不安,被他以最慘烈、最赤誠的方式徹底抹平。
最終,是厲成淵撥通了急救電話,救護車呼嘯而至,將渾身是血的兩人一同送往醫院。
路上厲成淵他一直攥著周雲程的手,攥得很緊,像是怕一鬆手這個人就會消失一樣。
厲成淵臉上縫了近兩百針,還因為縫合的醫生技術太差,縫得很難看,一條條刀疤像極了一條條蜈蚣,驚悚駭人。
從那以後,周雲程再也沒有提過要死。
他乖乖吃飯,積極配合康復治療,坦然接受厲成淵日復一日的換藥、擦拭、照料。
無數個安靜的深夜,他會輕輕抬手,細細摩挲厲成淵臉上凹凸不平的疤痕,指尖划過猙獰的紋路,淚水大顆大顆地墜落,砸在兩人相貼的手背上。
他從沒問過厲成淵後不後悔,厲成淵也再也沒有提起過那個血色瀰漫的浴缸。
他們之間像是形成了一種無聲的默契——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疤,是疼痛,是救贖,是偏執,是深情。
是獨屬於他們個人的秘密,刻進骨子裡、此生至死不渝的情話。
厲岱川和白野聽完沉默了很久。
四下寂靜無聲,只剩下儀器平穩規律的滴答聲,和窗外斷斷續續漫進來的海風。
白野的目光落在厲岱川冷沉的側顏上,看見他搭在膝頭的指尖反覆攥緊、鬆開,無聲的動作里,藏著翻湧難平的情緒。
單是從周雲程的敘述里,他們就能想像出當時的周雲程有多絕望,而厲成淵是如何用最笨拙、最偏執的方式,一點一點把周雲程從深淵裡拉了出來。
白野看著厲岱川眸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樣子,沉默了一會兒,先開口了。
他望著周雲程說:"他雖然挾持了我,但終究是你救了我。你說的,夫夫本為一體——關於我的事情,我們之間一筆勾銷。"
周雲程微微鬆了一口氣,還沒等他說什麼,白野接著說:"但他害得厲岱川九死一生,雙腿被炸成那樣,差點一輩子坐輪椅——這件事,沒完。一報還一報。他怎麼對厲岱川,我就要怎麼還回去。"
周雲程只是看著白野,目光平靜坦蕩:"小野,我完全理解。我和阿淵也全都接受,但無論如何我要和他一起承擔。"
低沉冷冽的男聲驟然插入,厲岱川抬眼,目光沉沉鎖著他:「我要他死。你也要陪他一起?」
周雲程看向厲岱川,沒有猶豫,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:"生同衾,死同穴。他帶給你們的痛苦和傷害,我們無法償還。但無論你怎麼懲處,我們都接受。"
他頓了頓,眼底漾開一抹溫柔,最後只說一句:"但我想以摯友的身份求你一件事——如果我們真的走到那一步,死後,把我們兩個葬在一起。"
厲岱川凝著他,久久無言,眼底翻湧著無人窺見的掙扎。
白野伸手,攥緊了厲岱川的手掌,他感覺到了,厲岱川此刻壓抑的痛苦、無力和兩難。
厲岱川從來沒有想過,那場幾乎奪走他半條命的輪船爆炸,幕後策劃者竟然是厲成淵。
十九歲執掌厲家時,他的確因為厲成淵屢次暗中加害,動過斬草除根的心思。
可後來知道厲成淵已經跑了,厲岱川也沒有打算去追——因為他記得,厲成淵也救過他一次。
那時候厲老爺子還在,厲岱川因故延誤了任務,被盛怒的老爺子重罰了五十鞭,丟進漫天雪地自生自滅。
寒夜刺骨,血水凍僵了皮肉,他幾乎撐不到天亮。
是厲成淵鋌而走險,設法引走老爺子遠赴異國,為厲岱川爭得了一線喘息的機會。
也是厲成淵提前給周雲程遞去消息,讓周雲程連夜帶著醫生趕來,從鬼門關將奄奄一息的厲岱川救了回來。
這份恩情,厲岱川一直記在心裡,也正因如此,當年他放過了出逃的厲成淵,沒有趕盡殺絕。
輪船爆炸那日,他拼死護住周臨,在周臨和沈確的掩護下緊急撤離Z國,輾轉投奔到史蒂夫那裡保命。
脫離危險後,厲岱川順藤摸瓜徹查線索,最終將矛頭對準了一個海外灰色組織——那組織明面經營著進出口的生意,暗地裡走私槍械毒品,作惡多端。
厲岱川直接帶人過去,把那伙組織一鍋端了個乾淨,銷毀了所有毒品,槍械留下自用。
這件事就這麼結束了,他從沒懷疑過幕後另有其人,更從來沒把這場蓄意謀害,和厲成淵聯繫在一起過。
那時候他甚至查出了厲成淵在Z國多年,已經發展出了自己的勢力,但厲岱川想著既然當初都沒有追究厲成淵,現在就更沒有必要了。
結果現在才知道——當年的爆炸竟然是厲成淵一手策劃的,並且嫁禍於人。
而他的摯交好友,竟然愛上了他的仇人。
他現在如果殺了厲成淵,周雲程絕不會獨活,這就變相等於,是他間接逼死了自己唯一的朋友。
這個抉擇,就連厲岱川也感到艱難。
周雲程是他這輩子唯一的一個交心摯友。
現在,該怎麼辦——
周雲程何嘗看不懂厲岱川眼底的掙扎為難?
他靜靜靠在病床上,眉眼溫柔釋然:「岱川,不必為難。生死對我們來說早就不重要了。只要彼此相伴,無論什麼結局,我們都能坦然接受。」
"人這一生,很多時候都在追究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麼。但其實活著本身就是一種意義。活著的時候吃好每一餐飯,做好每一件事,拼盡全力去愛——死亡並不可怕,和愛的人一起,更沒有什麼好怕的。生死相隔,才讓人痛不欲生。"
白野安靜聽著這番話,目光落在周雲程滿是疤痕、卻依舊溫柔乾淨的臉上,心口輕輕震顫。
他突然覺得周雲程比史蒂夫幸運多了。
至少他和愛人,能同生共死,榮辱與共。
不像史蒂夫,終是落得天人永隔,此生遺憾。
如果換在他身上,他寧願像周雲程這樣和厲岱川一起坦然赴死,也不願意像史蒂夫那樣和愛的人陰陽兩隔。
在白野的認知里,他和厲岱川,從來只有兩種結局——要麼相守餘生,要麼共赴生死。
至於那些個陰陽兩隔、各自安好什麼的,從來不在白野的選擇範圍內。
從他意識到自己愛上厲岱川的那一刻起,厲岱川只能屬於他,生死不改。
周雲程的話音落下,病房裡頓時陷入了安靜。
直到門口傳來一道溫柔繾綣的嗓音,打破凝滯的氣氛。
「阿程,我帶了你愛吃的八寶鴨!」
厲成淵推門而入,手裡提著一個食盒。
可在看清病床邊兩道冷冽身影的瞬間,他臉上的溫柔笑意驟然斂盡,眸光瞬間沉冷了下來。
他幾乎是本能地上前幾步,擋在病床前,把周雲程護在身後,警惕地盯著兩人,聲線冷硬:「這裡不歡迎你們。恩怨是非,我們出去解決。」
白野聞言,低低嗤笑一聲,毫不掩飾地嘲諷道:「現在知道恩怨不牽連家屬了?厲成淵,你說這話,真真是可笑又虛偽,不嫌臊得慌嗎?」
厲成淵冷眸相對,語氣帶著戾氣:「我虛偽?鳩占鵲巢的人是你們,你們有什麼臉面站在這裡義正辭嚴?」
話音未落,白野驟然往前逼近兩步,伸手猛地攥住他的衣領,力道大的把厲成淵拽了一個踉蹌。
「厲成淵,你這臉皮還真不是一般的厚。」白野眼底滿是寒意,字字鋒利,「自己廢物,就會在這裡嘰嘰歪歪。一輩子活在不甘和嫉妒里,只會耍這些下作手段。小時候被厲家那些人,還有厲老爺子磋磨,是你自己無能廢物!厲岱川憑本事坐穩厲家掌權人的位置,你倒好,覺得他搶走了你的一切,把自己的窩囊和不幸,全都算在他頭上,你哪來的臉?」
厲成淵把手裡的八寶鴨輕輕放在床頭柜上,反手同樣攥緊白野的衣領,兩個人面對面站著,像兩頭隨時要撕咬在一起的野獸。
「我廢物?我不要臉?」厲成淵眼底翻湧著壓抑多年的戾氣,聲音嘶啞偏執,「厲家本該是我的!若不是厲岱川橫插一腳,我本該執掌一切,那樣我就能和阿程並肩同行,就有能力護住他!阿程就不會受盡苦楚,被炸得九死一生!所有的一切,都是厲岱川造成的!」
白野聽得失笑,只覺得荒唐又噁心:「周雲程真是瞎了眼,才會愛上你這種自私狹隘的狗逼東西。」
「你一輩子活在陰溝里,憑什麼妄想雲端之人?沒有這場意外,你連靠近周雲程的資格都沒有。他是天上的流雲,你是腳底的爛泥,你這輩子都配不上他!」
白野說的每句話,都精準戳中了厲成淵的自尊和心裡最深的執念。
前面還能強裝冷靜的厲成淵,在聽見「配不上周雲程」這句話後,呼吸驟然急促紊亂,眼底猩紅一片。
他猛地用力,把白野的衣領揪得更緊,像是要用蠻力把這些話從白野嘴裡碾碎,可張了張嘴,半天只擠出來兩個發抖的字:"你——你——"
白野眼底滿是挑釁,步步緊逼:「怎麼?你也想拿身份抨擊我?我是秦家掌權人,身份地位沒比厲岱川差多少。而且我是他親手養大、放在心尖的人,誰都沒有我們親密,我是世界上唯一也最和他相配的人。不像你——"
「夠了!」厲成淵厲聲打斷他,字字句句都是刺骨的怨毒,「你以為你的存在對厲岱川來說是什麼好事嗎?你以為你是他的救贖?你分明是他的劫難!如果不是你,他不會離開京市,不會身陷險境,更不會被炸傷雙腿!他這一生大半的坎坷,所有的不幸都是因為你!你就是他的克星,遲早會害死他!」
「遲早會害死他」——這句話,精準地戳到了白野心底最深處、最隱秘的恐懼。
他瞬間臉色煞白,腦子裡轟然作響,所有理智盡數崩碎。
怒意裹挾著恐慌席捲了全身,白野不再爭執,抬手蓄力,一拳狠狠砸到厲成淵臉上!
厲成淵臉上的玄鐵面具應聲飛落,砸在地面上,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