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風雨塵埃落定,一切恩怨盡數落幕。
不久後,秦家傳來了一個消息——秦世昌死了。
白野聽到的時候,心底毫無波瀾,談不上快意,也談不上唏噓。
好像只是聽見了一樁和自己毫無關係的旁人舊事,那些曾經糾纏捆綁的恩怨,已經開始漸漸隨著時間煙消雲散,再也掀不起他的半分情緒漣漪了。
其實最主要的是他一般有仇當場就報了,所以心裡倒也沒壓下什麼事。
倒是周臨在旁邊感慨了一句:"他還挺能活,撐了這麼久。"
真正讓白野心裡意外的人是徐靖。
徐靖身為秦定風安插在他的臥底,自始至終,卻從來沒有幫秦定風謀取過半分私利,反倒是把秦氏集團所有的事務都打理得井井有條、滴水不漏。
無論是白野曾經收購的那些股份、龐大的資金流向、錯綜複雜的人事布局,還是常人難以理清的股權架構,徐靖都處理得極盡完美,樁樁件件,都在默默為白野鋪路,幫他穩固了所有根基。
從前的白野或許不懂,甚至可能會嘲諷徐靖是最不合格的臥底。
可歷經世事,白野不會了,雖然不需要,但他沒資格唾罵。
他又想起了徐靖臨死前的那個眼神——很厚重、很深沉,像是有萬般遺憾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,又像是已經把所有的話都用那個眼神說完了。
白野微微失神,思緒悄然飄遠。
厲岱川敏銳地察覺到白野的恍惚,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,嗓音溫柔低緩,細心詢問:"崽崽是對這個方案不滿意嗎?"
白野驟然回神,茫然眨了眨眼,語氣裡帶著一絲還沒散盡的飄忽:「啊?哥哥,你剛剛說什麼?」
厲岱川無奈失笑,懲罰性地伸手輕輕颳了一下他的鼻尖,語氣是藏不住的縱容,偏要故作幾分嚴肅:"我說——崽崽是不是對婚禮有什麼不滿意的?時間還早,都還可以改。"
為了掩飾剛才的失神,白野彎起眉眼,眼底掠過一抹狡黠的笑意,故意隨口挑刺:「有。我覺得這枚戒指,還不夠大。」
厲岱川垂眸,緩緩打開了面前的深藍色戒指盒。
厲岱川凝望著戒指,又抬眸深深看向白野。
靜默兩秒,那雙素來沉穩深邃的眼眸,竟悄然泛紅,覆上了一層極淡的脆弱。
他壓著心底翻湧的不安,嗓音低沉又帶著幾分無措的不確定:「崽崽,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?還是……你心底還有顧慮,沒辦法完完全全、安安心心地把自己託付給我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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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野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,心頭猛地一震,像是被重物狠狠撞了一下,又酸又軟。
他連忙抬手,小心翼翼地捧住厲岱川的臉頰,眼底滿是慌亂和急切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:「你怎麼了?怎麼會突然這麼想?」
厲岱川定定望著他,褪去了所有的強勢和沉穩,露出最坦誠、最柔軟的軟肋,輕聲懇求:「小野有任何不滿、任何顧慮,都可以直接告訴我,我全都能改,全都能解決。唯獨一件事——你不可以不跟我結婚,好不好?」
白野徹底慌了——他不過就是隨口一句玩笑調侃,竟然讓厲岱川,生出了這麼深重的不安。
白野立刻伸手抱住厲岱川,掌心輕輕順著他的後背,急急地安撫:「你胡思亂想什麼呢?我不跟你結婚,還能跟誰結?我就是隨口開玩笑的,沒有不滿意,半點都沒有!」
厲岱川靠在他懷裡,泛紅的眼眸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:「真的?」
「當然是真的!」白野連連用力點頭,像是生怕厲岱川看不見似的。
厲岱川靜默了片刻,緊繃的心弦終於稍稍鬆弛了下來,他像是重新找到了方向似的,低聲認真道:「那就是鑽石不夠大、不夠閃。我立刻讓人全球搜尋,一定崽崽找一枚最大、最亮、最獨一無二的鑽戒。」
白野被他那笨拙又赤誠的模樣逗得笑了起來。
他鬆開厲岱川,低頭拿起那枚戒指對著光晃了晃:"厲岱川,你是傻蛋嗎?你自己看看這戒指都多大了,我戴上中指和無名指都壓得慌。而且——我最喜歡這一顆,別的都替代不了。"
他抬起頭,看著厲岱川的眼睛,一字一字地把話送進他耳朵里:"好了好了,我真的真的沒有任何不滿意。我對現在的一切、對婚禮的一切、對我們以後的歲歲年年,對一切都很滿意——很滿意很滿意。其實對我來說,最重要的是和你在一起,其他的都不重要。"
他說著親了厲岱川一口:「厲岱川,我可以什麼都不要,我只要你。」
厲岱川眼底的紅意這才徹底褪去,眉眼緩緩舒展開來,漾開了溫柔繾綣的笑意。
他抬手溫柔地揉了揉白野的腦袋:「那婚禮結束後,崽崽想去哪裡度蜜月?」
白野略一思索,輕聲問道:"婚禮的時候史蒂夫會來嗎?"
厲岱川輕輕搖了搖頭:「他已經準備好了新婚賀禮,特意囑託我轉告你,他就不回來了。這座承載了太多糾葛和傷痛的城市,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踏足。」
白野輕輕應了一聲,心底全然理解:「我懂,沒關係。平安順遂就好。」
他抬眼看向厲岱川,眉眼彎彎的:「那我們蜜月第一站,就去瑞士吧。」
「好,都聽崽崽的。」厲岱川溫柔應下。
「還要給史蒂夫帶最好吃的喜糖。」
厲岱川眼底盛著漫天溫情,像浸滿月光的湖水,輕輕頷首:「好,我都記著了。」
白野重新靠回他懷裡,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那枚戒指的邊緣,冰涼的切面貼著他的指腹,卻帶來極致踏實的安穩。
晚秋暖煦的陽光穿透薄簾,溫柔灑落,在相擁的兩人身上,鋪出一道綿長溫暖的光帶。
白野緩緩閉上眼,突然覺得——所有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走。
所有晦暗都已經散盡,所有苦難都有了歸途。
他和厲岱川、周臨和沈確、周雲程和厲成淵、還有遠在瑞士的史蒂夫,都在各自的故事裡,好好地活著,用彼此各自的方式,好好地愛著。
所有人,都告別了昔日的泥濘和黑暗。
前路漫漫,歲歲安然,往後皆是光明,餘生儘是溫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