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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關心

2026-09-13 16:08:30 作者: 一縷西周

  第二組,是黃隊的一位女演員和喻裴染比。

  喻裴染雖然看起來嬌小,但運動神經不錯,助跑起跳,險險地比對方高了3厘米,又為藍隊拿下一分。

  三局兩勝,藍隊竟然出人意料地率先拿下了第一場比賽的勝利!

  程頤之難得地綻開了發自內心的笑臉,不再是那種模式化的偶像笑容,他開心地跑過來,下意識地伸出手,和同樣一臉欣喜的喻裴染響亮地擊了一下掌!這一刻,勝負似乎已經不那麼重要,那種被支持、被信任,以及共同努力後獲得勝利的喜悅,才是最真實的。

  第二場比賽是緊張刺激的枕頭大戰。

  規則是參賽者需要坐在一根離地不高的平衡木上,互相用柔軟的枕頭攻擊對方,誰先失去平衡掉落,就算輸。

  這一次,程頤之就沒有第一場跳高那樣的好運氣了。

  黃隊人多勢眾,而這個遊戲又極其消耗體力和考驗平衡感,雙拳難敵四手。

  他勉強躲閃、招架了兩輪,在對方密集的「枕彈」攻擊下,最終還是重心不穩,驚呼一聲,從平衡木上跌落在了柔軟的防護墊上。

  而喻裴染就排在他身後上場,面對黃隊毫不留情的集中攻擊,她雖然努力閃躲,但也沒能堅持多久,很快也被一個角度刁鑽的枕頭擊中肩膀,驚呼著向後倒去。

  就在喻裴染跌落平衡木的那一瞬間,剛剛爬起來的程頤之,幾乎是強撐著消耗殆盡的體力,一個箭步沖了上去,伸出雙臂,險險地把她給接住了,避免了直接摔在墊子上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還好吧?有沒有摔到?」

  他穩住身形,低頭看著懷裡的喻裴染,語氣充滿了歉意地問道,仿佛她的失利是他的責任。

  張文根本不知道什麼叫憐香惜玉,或者說他壓根就沒把喻裴染這個「不識抬舉」的新人放在眼裡。

  他還記掛著上一把輸給程頤之的仇,攻擊起來毫不手軟,使勁往藍隊成員的臉上、身上招呼。

  喻裴染的頭髮已經被打得凌亂不堪,髮絲間掛滿了潔白的羽毛,像個被狂風摧殘過的鳥窩,看起來有些狼狽。

  程頤之看著她亂糟糟的頭髮,眼神里閃過一絲心疼。

  他輕輕將她扶穩站好,然後伸出手,動作極其溫柔又耐心地,幫她把頭髮上掛著的一根根細小羽毛,小心翼翼地摘下來,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。

  

  娛樂圈捧高踩低、跟紅頂白的現實,程頤之是早就見識過、也切身體會過的。

  在一個糊咖男團做一個糊咖隊長,平日裡受的冷眼、吃的閉門羹並不算少。所以,當他的隊友選擇去張文那一隊時,他內心雖然有些失落,但並沒有生氣,因為他理解這是生存法則。

  可是這一刻,看著喻裴染因為選擇了自己而被「連累」、被如此對待,他心底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、強烈的憎恨——不是恨張文,也不是恨這個圈子,而是憎恨他自己。

  他憎恨自己為什麼不是那個更紅、更有名氣、咖位更大的人。

  如果他是,那麼選擇站在他身邊的人,就不會受這種無謂的委屈和欺負了。

  喻裴染卻沒想這麼多。

  她選擇程頤之,動機很單純,就是討厭張文那種油膩做派的渣男,不想和那種人有任何過多的接觸和互動,覺得站在程頤之這邊至少心裡舒服點。

  「我沒事兒,」她從程頤之的攙扶中站直,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灰塵和羽毛,反而笑呵呵地回道,語氣輕鬆,仿佛剛才的失利和狼狽根本不值一提,「遊戲嘛,玩玩而已,別放在心上。」

  第三輪遊戲是考驗默契的「兩人三足蒙眼取物」。

  每隊派出兩個人,將相鄰的腳綁在一起,然後蒙上眼睛,在黑暗中協作,比賽哪一組能最先走到十米開外,拿到插在那裡的小旗子。

  喻裴染的方向感向來不錯,即便是被蒙住眼睛,在一片漆黑中,她也能憑藉直覺和對方才舞台布局的記憶,大致識別出正前方的方向。

  「一會兒你就緊緊抓住我的手,跟緊我的步子,聽我的指揮往前走就好了。」

  在綁好腳、蒙上眼睛之前,喻裴染小聲地叮囑站在身邊的程頤之,語氣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。

  在她眼裡,程頤之雖然年紀可能比她大一點,但在這個複雜的圈子裡,更像是個初出茅廬、容易受傷的半大孩子。

  她此刻純粹是出於一種「慈母」般的保護心態,不想看到他被張文那種人欺負得太狠。


  程頤之低頭看了眼喻裴染伸過來的手,那隻手小小的,白皙柔軟,明明比自己的手還要小一圈,此刻卻主動地、堅定地牽住了他,傳遞過來一絲溫暖和力量。

  他心裡驀然一暖,一種難以言喻的信任感油然而生,他用力回握了一下,低聲應道:「好。」

  遊戲開始。

  喻裴染的方向感確實不錯,她憑藉著記憶和感覺,帶著程頤之小心翼翼地、一步一頓地朝著大概的方向前進。然而,她千算萬算,沒想到張文居然會如此不要臉地公然作弊!他壓根就沒有老老實實地閉上眼睛,那塊用來蒙眼的布被他弄得松垮垮的,留出了足夠的縫隙,他很清楚地能看見前方的路和旗子的位置!

  結果自然毫無懸念——作弊的張文組輕鬆取勝,而小心翼翼、全靠感覺的藍隊再次落敗。

  輸了,就要坦然接受懲罰。

  道具組工作人員端上來一隻巨大的玻璃壺,裡面盛滿了渾濁的檸檬水,光是看著,就能想像出那股酸澀嗆人的味道。按照節目規定,藍隊每一位成員,都必須喝下滿滿一杯。

  望著一壺讓人牙酸的檸檬水,程頤之眉頭微微蹙起。他上前一步,主動開口:「導演,染染那杯……我替她喝。」

  他的語氣平靜淡然,卻藏著不容置喙的堅持。

  不等導演和眾人回應,他已然拿起水杯,接連倒滿兩杯,仰頭便咕咚咕咚快速飲盡。

  這檸檬水是高濃縮檸檬汁勾兌而成,又酸又苦又澀,口感極具刺激性。

  程頤之喝得太急,濃烈的酸澀感瞬間席捲味蕾與喉嚨,五官不受控制地皺作一團,臉頰肌肉微微抽搐。

  他死死忍著喉間的不適感,硬是沒有吐出來,硬生生將酸澀的液體咽入腹中。

  張文贏了比賽,嘴上卻依舊不依不饒。他抱著雙臂,一副看好戲的戲謔模樣,嘲諷道:「喲呵,這就開始逞英雄護美人了?既然你這麼有擔當、這麼愛喝,不如好事做到底,把你們隊其他人的懲罰也一併包了?只替喻裴染喝一杯算什麼本事?要表現就表現到底啊!」

  程頤之被酸水嗆得低咳兩聲,抬手用手背擦去嘴角水漬。他抬眸看向張文,眼底平靜無波,只輕輕扯了扯唇角,勾起一抹淡淡的譏諷,簡潔吐出一個字:「好。」

  他當真再次拿起杯子,全然不顧身旁隊友的勸阻。

  「隊長,不用了!」

  「我們自己來就好!」

  勸阻聲此起彼伏,程頤之卻置若罔聞,接連又倒了五杯檸檬水,一杯接一杯盡數喝下。表面看似面不改色,內里早已翻江倒海。

  整整七杯酸澀的檸檬水下肚,他的臉色漸漸泛白,胃裡陣陣灼燒般的刺痛感不斷翻湧。

  節目錄製終於結束。按照懲罰規則,藍隊全員需要留下,打掃偌大的演播廳。

  南楠看不過程頤之默默扛下一切的模樣,趁著四下無人,悄悄拉住喻裴染叮囑:「待會兒隨便做做樣子就好,把鏡頭能拍到的區域簡單收拾一下就行,不用真的徹底打掃。等結束後,保潔阿姨會過來統一清理的。」

  「嗯,我知道了,謝謝南老師。」喻裴染由衷點頭道謝。

  喧鬧散盡,偌大的演播廳瞬間歸於沉寂。方才還燈火璀璨、歡聲笑語、滿是浮華煙火的舞台,此刻觀眾盡數散場,嘉賓悉數離場,只剩幾盞昏暗的工作燈孤零零亮著。

  所有喧囂與榮光隨落幕悄然褪去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繁華落盡的清冷寂寥。

  程頤之是個實打實的實心眼。他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掃把和抹布,一言不發,默默認真地擦拭著舞台邊緣與嘉賓席的灰塵,一絲不苟地做好分內的懲罰工作。

  另外兩名隊友只是敷衍動了幾下,便找藉口匆匆溜走。最後空曠的演播廳里,只剩下他,和主動留下來幫忙的喻裴染。

  看著他泛白的臉色,還有時不時下意識按壓胃部的小動作,喻裴染心頭一軟,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板胃藥,遞到他面前:「這是胃藥,你吃兩顆吧。濃縮檸檬水刺激性太強,喝多了很傷腸胃的。」

  程頤之有些訝異地抬眸看她。



  程頤之接過那板帶著她手心溫度的胃藥,依舊垂著眼眸,聲音低沉沉悶,滿是自責:「該說對不起的是我。今天……你要是沒選我就好了。」


  他始終覺得,是自己連累了她一同受罰,還讓她目睹了自己被嘲諷的窘迫模樣。

  「才不是!」喻裴染立刻搖頭,語氣輕快又真誠,「我要是選了張文那隊,輸了比賽,他肯定不會替我擋罰,說不定還會趁機嘲笑我!」

  她眼珠一轉,靈機一動,故作誇張地打趣,刻意消解他的愧疚:「而且你別胡思亂想,今天輸比賽根本不怪你!是我自帶霉運,妥妥的遊戲黑洞!以前參加遊戲環節,我在哪一隊,哪一隊必輸,大家私底下都不愛跟我組隊。算下來,是我連累了你,給你帶了霉運才對!」

  昏暗的燈光下,女孩眼眸亮晶晶的,盛滿善意與狡黠,小心翼翼地安撫著他低落的情緒。明明自己也受了委屈,卻偏偏把所有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,溫柔地替他解圍。

  程頤之望著她,心頭鬱結的沉悶悄然散去大半,無奈地輕笑一聲。

  「我去年參加選秀的時候,」他忽然開口,聲音低沉,裹挾著淡淡的回憶與悵然,「所有人都不看好我。親戚、朋友,甚至不少業內人士,都說我23歲年紀太大,沒必要瞎折騰,勸我找份普通安穩的工作,趁早放棄不切實際的明星夢。」

  他抬眼望向空曠的觀眾席,目光悠遠,仿佛穿透了時光,看見那個在練習室日夜揮汗、咬牙堅持的自己。

  「可我偏偏不服輸。」他的語氣添了幾分倔強,「我從小就夢想著站在聚光燈下,站上萬眾矚目的舞台。我渴望舞台,渴望掌聲,渴望做一個勇敢的追夢人,哪怕這條路布滿荊棘、步履維艱。」

  談及舞台與夢想,即便身處昏暗冷清的演播廳,喻裴染也清晰看見他眼底閃爍著細碎又執拗的光,那是從未被現實磨滅的熱忱與熱愛。

  「後來我咬牙撐了下來,運氣尚可,拿到了選秀第一名,順利當上了組合隊長。」

  他語氣染上一絲自嘲,「可那又如何?進入這個圈子我才明白,第一名、隊長這些頭銜,一文不值。我在偌大的娛樂圈裡,依舊籍籍無名,像個透明人。別說實現最初的夢想,就連最基本的尊嚴,很多時候都難以保全。」

  腦海中閃過今日台上被調侃、被輕視的一幕幕,他眼底的落寞愈發濃重。

  「無數個深夜,我都在自問,當初拼盡全力奔赴的一切,到底值不值得。付出了全部熱忱與努力,卻看不到一絲希望。有時候我甚至會想,或許當初聽旁人的話,做個普通人,過安穩平淡的日子,就不會活得這般狼狽、這般卑微了。」

  這些藏在心底、從未對外言說的迷茫與委屈,他從未跟隊友、經紀人吐露過半分。可不知為何,面對這個僅有一面之緣、卻溫柔純粹、予他暖意的女孩,他盡數傾訴而出,仿佛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短暫停靠、宣洩情緒的港灣。

  看著他情緒低落、滿是迷茫與自我懷疑的模樣,喻裴染安靜聽完所有心事,輕輕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眉眼彎彎,漾著溫柔治癒的笑意:「別傷感了,跟我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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