機身瞬間碎裂,屏幕上的裂紋像一張絕望的蛛網,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,映照出他扭曲憤怒的臉。
整個包廂霎時間徹底安靜下來,所有人都停下動作,驚懼地看著秦緒這邊,大氣都不敢出。
音樂還在響,卻顯得格外突兀。
趙清輝和秦緒認識這麼多年,知道他少爺脾氣大,心情不好時摔東西也是有的,但像這樣的場景,實在不多見。
「不好意思,掃興了。你們玩,我先走了。」
秦緒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,面色鐵青,旋即起身,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這個突然變得令人窒息的熱鬧房間。
「沒事沒事!他……他喝多了,手沒拿穩,意外,純屬意外!大家繼續玩!繼續嗨!」
趙清輝趕緊彎腰撿起地上那部屏幕已經慘不忍睹的手機,尷尬地朝眾人解釋了幾句,匆匆跟上秦緒的腳步。
他瞥了一眼那碎裂屏幕上還頑強顯示著的消息預覽,只有一行字:
【染染老婆寶貝】:我可能沒有你想像的那麼愛你。
趙清輝在心裡倒抽一口冷氣,瞬間明白了兄弟暴走的根源。
這……這簡直是精準打擊,致命一擊啊!
……
而喻裴染,在發出那條她認為能徹底了斷的消息後,便放下了手機。
他那麼驕傲,看到這句話總該死心了吧?
心裡空落落的,也沒有了繼續翻閱《新聞周刊》的興致。
她起身,走進浴室,讓溫熱的水流沖刷掉一夜的疲憊和紛亂思緒,然後倒頭睡去,將一切煩惱隔絕在夢境之外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
第二次錄製《漫遊華夏》的地點在滬城,恰逢第一期節目在黃金檔播出。
錄製當天早上,大家聚在酒店餐廳用早餐時,心裡都帶著幾分忐忑,畢竟這是節目首次接受觀眾檢驗。
「你們看了昨晚的節目嗎?收視率破1.2了!」
導演舉著手機,喜形於色地走進來,「網上討論度很高,咱們節目上熱搜了!」
「真的嗎?」
桑音立刻掏出手機,眼睛亮晶晶的,「讓我看看觀眾怎麼說。」
喻裴染也悄悄點開微博,發現#漫遊華夏#話題下確實熱鬧非凡。
讓她意外的是,自己和裴沂南的「姐弟組合」意外收穫了不少好評:
【@今天也要加油鴨:喻裴染性格好溫柔啊,被指壓板折磨成那樣還在堅持,愛了愛了!】
【@裴沂南的圈外女友:南哥對姐姐好寵!最後把金項鍊送出去的時候我瘋狂截圖!】
【@綜藝達人:這對姐弟的互動太自然了,一看就是真感情,比某些硬炒CP的順眼多了!】
「染染姐,你看這條,」桑音把手機遞過來,指著一條熱評,「觀眾都說你和沂南哥長得有點像,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。」
喻裴染微微一怔,還沒來得及回應,就聽見裴沂南元氣滿滿的聲音從門口傳來:
「哥哥姐姐們早上好!」
只見他穿著件亮黃色衛衣,像個移動的小太陽,咧著一口大白牙挨個打招呼。
走到沈力身後時,他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條逼真的彈簧蛇,「嗖」地扔到沈力肩上。
「哎喲我的媽呀!」
沈力嚇得一哆嗦,手裡的豆漿差點灑出來,哆哆嗦嗦地指著他:「小裴啊,你沈哥我這輩子沒走過幾次眼,你算一次。之前在活動上第一次見你,我還以為你是個文質彬彬、害羞靦腆的小伙子,沒想到啊,走眼了,走眼了。」
這話引得李國棟哈哈大笑:「文質彬彬害羞靦腆?沈哥,他和這8個字沒有一點挨邊好吧!你們是沒看見他昨天在健身房,非要和我比臥推那個嘚瑟勁兒!」
孫越也加入吐槽:「就是,第一期播出後我妹還問我,裴沂南私下是不是也那麼高冷,我直接給她看了這段——」
他舉起手機,畫面里裴沂南正對著健身房鏡子瘋狂自拍。
「刪掉刪掉!」
裴沂南撲過去搶手機,兩人鬧作一團。
導演笑著打斷他們:「第一期反響很好,特別是你們幾個的化學反應。這期在滬城錄製,我們要體驗的是都市生存挑戰。」
這期的規則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——節目組收走了他們的錢包和手機,每人只發50元啟動資金,要求在滬城生存24小時,最後按賺取的金額排名。
「50塊在滬城能幹嘛啊?」
李國棟哀嚎,「吃碗麵都不夠!」
喻裴染卻顯得很淡定,她仔細清點著零錢,若有所思。
錄製正式開始。
裴沂南找她結盟。
她帶著裴沂南直奔滬城著名的文創集市,用45元批發了些手工發卡和鑰匙扣,剩下5元做了張海報,寫上「手工製作,每個15元」的招牌。
喻裴染溫柔的笑容和得體的談吐吸引了不少遊客,加上裴沂南的明星效應,他們的攤位前很快排起了隊。
一個小時後,啟動資金就翻了三倍。
「染染姐太厲害了!」
下午節目組安排他們在滬城最繁華的商業區進行街頭表演。
裴沂南二話不說,借了把吉他就開唱。
他專業的演唱很快吸引里三層外三層的觀眾,打賞源源不斷。
喻裴染原本在一旁幫忙收錢,卻被起鬨的觀眾推上前合唱。
她猶豫了一下,接過話筒,和裴沂南合唱了一首輕快的情歌。
她清亮的嗓音和裴沂南的低音炮意外地和諧,將現場氣氛推向高潮。
當晚結算,喻裴染和裴沂南組毫無懸念地獲得第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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錄完綜藝,喻裴染拖著登機箱,直接定了最近一班飛北城的機票。
之前約好的房產中介聯繫她,說有幾套不錯的房源,讓她儘快去看看。
沒想到在凌晨空曠的候機廳,她又遇到了裴沂南。
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衛衣和牛仔褲,戴著鴨舌帽和口罩,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,但喻裴染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。
他身邊只跟著一個同樣打扮低調的助理。
裴沂南見到她,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,隔著幾步遠就朝她揮了揮手,快步走過來。
「染染?」
他聲音裡帶著點意外之喜,「我還以為你這趟要直接回湖州。」
凌晨的候機廳沒什麼人,只有清潔工推著機器嗡嗡作響,以及廣播裡偶爾傳來的航班信息。
喻裴染和他一起在柔軟的座椅上肩並肩坐著,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。
裴沂南的助理去24小時便利店給他買了一份熱好的便當,是照燒雞排飯。
裴沂南接過來,轉手就自然無比地遞給了旁邊的喻裴染。
「這麼晚,餓了吧?先墊墊。」
喻裴染確實有點餓了,剛想說謝謝,裴沂南卻瞥了一眼那便當,
眉頭微蹙,像是想起什麼,立刻起身又返回了便利店。
沒過兩分鐘,他拿著一個小盒裝的辣白菜回來,撕開包裝,放在便當蓋上推給她。
「光吃飯沒味道,這個下飯。」
「謝謝。」
喻裴染沒和他客氣,心裡有點暖。
她確實無辣不歡。
她把紅艷艷的辣白菜倒進雪白的米飯里,仔細地拌均勻,每一粒米飯都裹上了誘人的紅色醬汁,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。
而裴沂南自己,則重新去買了一份看起來就清淡寡味很多的蔬菜沙拉和飯糰。
喻裴染看著他餐盒裡那點綠油油的東西,忍不住問:「你現在還不會吃辣椒啊?」
她想起小時候,裴沂南就不吃辣,每次家裡餐桌擺滿紅彤彤的辣菜時,他總是一個人默默地用茶水涮著菜吃,小臉繃得緊緊的。
那時候,每次家裡換了新的做飯阿姨,喻裴染都會特意跑去廚房,小聲叮囑一句:「阿姨,我弟弟不吃辣,麻煩每餐做個清淡點的炒蔬菜給他。」
有次不小心被裴沂南聽到了,他非但不領情,還翻了個白眼,氣鼓鼓地沖她吼:「要你管!假好心!」
裴沂南用叉子戳著沙拉里的生菜葉子,聞言淡淡地說:「可能基因里寫好的吧,不會吃就是不會吃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更輕了些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,「我又不是真的裴家人。」
喻裴染正扒拉著米飯的筷子猛地一頓,愣住,抬頭看向他。
帽檐陰影下,他的側臉線條顯得有些冷硬。
她沒想到,這麼多年過去了,他心裡竟然是這麼想的。
她低頭笑了笑,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化解這突如其來的沉重,「你別說這種讓人嫉妒恨的話了好吧?你要都不算裴家人的話,那我算什麼?」
一個是被正室勉強接納的養子,一個是不被期待出生的私生女,都是這個家庭里奇怪又尷尬的存在。
兩人就這麼帶著各自的身份烙印,別彆扭扭、磕磕絆絆地長大了。
裴沂南沉默了幾秒,忽然抬起手,摸了摸她的頭,說:「想想以前,真是不應該。」
他聲音低低的,「當初我像個渾身是刺的刺蝟,明明自己心裡難受,卻把所有的刺都朝你豎起來了。你又做錯了什麼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