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是……我沒有……不是我……」
喻裴染語無倫次地想要解釋,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尷尬而微微發抖,但她蒼白的辯解在此刻顯得如此無力,仿佛越描越黑。
最先從這巨大的直播事故——或者說,驚天大瓜——中反應過來的,是身經百戰的主持人南楠。
他的職業本能讓他立刻舉起話筒,臉上強行擠出一個看似輕鬆的笑容,救場道:
「哈哈哈……大家是不是都被嚇到了?剛才呢,其實是我們節目組和大家開的一個小小的玩笑!秦緒人雖然沒能來到我們現場,但是用這樣一種特別的方式和大家打了個招呼,也算是變相地為我們今天的《一代梟雄》劇組做了宣傳,是不是很有創意?哈哈哈……」
他乾笑了幾聲,然而這番急中生智的解釋,連他自己都覺得牽強附會,漏洞百出。
秦緒那委屈求複合的語氣,哪裡像是提前安排好的「玩笑」?
幸好,所有的遊戲環節到此都已經結束了。
南楠和愛莎強行保持著鎮定,用最快的速度走完了剩下的收尾流程,宣布本期節目錄製結束。
喻裴染全程如同夢遊,機械地跟著流程走,臉上維持著僵硬的微笑,點頭,大腦卻是一片空白,根本無法思考。
「染染!染染!」
一回到後台化妝間,愛莎就迫不及待地關上門,滿臉興奮和八卦地抓住喻裴染的胳膊,連珠炮似的發問:
「你和秦緒到底怎麼回事啊?!我的天!你和他真的談過戀愛?!什麼時候的事?!這種極品男人你是怎麼搞到手的哇?!不對不對!重點是你還把他給甩了?!秦緒哎!那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秦緒哎!他居然在電話里求你複合?!」
喻裴染被她晃得頭暈,恨不得立刻找條地縫鑽進去,或者用手捂住愛莎的嘴。
「愛莎姐,求你了,別問了……」
她雙手合十,壓低聲音,幾乎是帶著哭腔哀求道,「都是誤會,是烏龍……真的,求求你別再問了……」
然而,對這件事充滿好奇的,又豈止是愛莎一個人。
「砰」地一聲,化妝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有些粗暴地推開。吳夢妍氣勢洶洶地站在門口,臉上像是結了一層寒冰。
她幾步衝進來,目光如刀,上上下下、毫不客氣地打量著喻裴染,語氣充滿了不屑和質問:
「喻裴染?你和秦緒到底是怎麼回事?!」
喻裴染頭皮發麻,哪裡敢接這個話茬。
「夢瑤,染染是我們台的主持人,她和秦緒那邊溝通的節目台本和流程,好像不需要向你一一報備吧?」
「台本?」
吳夢妍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。
「對對對,就是提前溝通好的玩笑環節,為了節目效果。」
推門進來的南楠剛好聽到這句話,連忙順著愛莎給的台階下,語氣肯定地說道,「我們節目組專門策劃的這個環節,就是為了烘托氣氛,提高收視率嘛,都是設計好的。」
吳夢妍臉上寫滿了不相信,她狐疑的目光在喻裴染、南楠和愛莎之間來回掃視。
但比起相信喻裴染和秦緒真有戀情,並且秦緒還是那個卑微求複合的一方,她寧願相信這是節目組的安排——畢竟後者雖然讓她丟臉,但前者簡直是在摧毀她的世界觀和自尊心。
畢竟這是在湖州電視台的地盤,是在人家的化妝間,吳夢妍就算有再大的脾氣和不滿,此刻也只能強行忍住。
她最終只是冷冷地地瞪了喻裴染一眼,然後踩著那雙恨天高,「噠噠噠」地轉身大步離開,背影都帶著怒氣。
「嗚嗚……南老師,愛莎姐,謝謝你們!你們真是好人!」喻裴染看著被關上的門,長長地舒了口氣,雙手抱拳,真心實意地向兩人道謝。
「我的天啦!」
南楠確認吳夢妍走遠後,終於切換回了震驚模式,他趕緊反鎖上化妝間的門,拉過一把椅子坐到喻裴染跟前,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吃瓜表情,「染染,你老實交代,你……你真是秦緒的女朋友?!」
喻裴染長嘆一口氣,雙手無力地擋在額頭前,無奈又疲憊地說:「南老師,這件事……說來話長……」
「那就是真的了!」
愛莎也立刻拉過一把椅子,坐到喻裴染另一邊,和南楠一左一右將她團團圍住,兩雙眼睛閃爍著八卦的光。
「快快快,長話短說!你們怎麼在一起的?在一起多久了?誰提的分手?他現在這是在瘋狂求複合嗎?」
愛莎發揮出主持人超快的語速,連珠炮似的一段追問,砸得喻裴染腦子嗡嗡作響。
喻裴染只好言簡意賅地、儘量輕描淡寫地把這段戀情的起因(前年跨年夜後台相遇)、經過(地下戀情維持1年多)和結果(分手)簡單交代了一番。
「好傢夥!你這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夠好的啊!」愛莎驚訝地捂住嘴,「難怪我說之前《晚安!世界》怎麼那麼輕易就能請動秦緒這尊大佛來當飛行嘉賓,原來是你這個女朋友在背後的緣故啊!」
「不不不,不是因為我,」喻裴染連忙擺手否認,「主要是我們那個節目的策劃案確實很吸引人,而且……」
「拉倒吧你!」
愛莎毫不客氣地打斷她,一語中的,「人秦緒就是衝著你這個女朋友來的!不然你以為他那種咖位,憑什麼來上我們一個剛起步的新節目?」
「唉,你這孩子……」
南楠也嘆了口氣,語氣帶著點埋怨,更多的是擔憂,「你說你瞞著外人也就罷了,怎麼連我也瞞得死死的?早知道有這層關係,今天說什麼也不會安排這個環節,也不會有現在這齣了。」
「對不起,南老師,給大家添麻煩了。」
喻裴染此刻也是心亂如麻,充滿了愧疚。
「這事不能全怪你,」愛莎語氣緩和了些,「要怪也得怪導演,非要臨時加這麼一出,原想著用吳夢妍和秦緒的緋聞拉高一下節目收視率,這下好了,收視率不直接被他這通電話給拉爆了啊!」
「南老師,愛莎姐……能不能……能不能想辦法把這段給掐了,別播出去?」
喻裴染抬起頭,眼神裡帶著卑微的懇求。
她知道這很難,但還是抱著一絲希望。
「這事……怕是有些難辦。」
南楠面露難色,實話實說,「染染,你做這行也清楚,做節目追求的就是刺激、好看、有話題。今天這一段,那可比原來設計的天王和小花朦朧緋聞好看一百倍!這可是直接坐實了頂流天王和……和你的地下戀情!最關鍵的是,秦緒他還是那個卑微求愛、被分手的一方!這不比偶像劇里那些工業糖精精彩多了?有衝突,有反轉,有情感爆點……節目組為了收視率和話題度,恐怕不會為了……而放棄這個讓節目一夜爆紅的機會。」
他雖然說得委婉,但喻裴染聽懂了。
在巨大的流量和話題面前,她這個「不重要的」主持人的感受和未來的職業生涯,是可以被犧牲的。
「完蛋了完蛋了……」
喻裴染癱在椅子上,滿腦子只剩下這三個字在瘋狂刷屏。和上輩子一樣,她的職業生涯,難道又要因為和秦緒的糾葛而止步於此了嗎?
令人窒息的無力感攫住了她。
南楠和愛莎對視了一眼,都明白她在擔心什麼。
炒緋聞是一回事,大家看個樂子;但坐實戀情,尤其是咖位如此懸殊的戀情,又是另外一回事了。
自古談戀愛結婚都講究個「門當戶對」。
秦緒是家喻戶曉、粉絲千萬的頂流巨星,而喻裴染只是個剛工作沒幾年、知名度有限的小主持人。
他們兩個在外人看來,那就是典型的門不當戶不對,咖位懸殊如雲泥之別。
觀眾和網友,尤其是秦緒那些數量龐大且戰鬥力極強的粉絲,才不會心平氣和地祝福什麼「郎才女貌、天作之合」。
他們只會罵她痴心妄想,罵她蹭熱度,罵她「癩蛤蟆想吃天鵝肉」。
尤其是秦緒那些將他視為「私有物」的瘋狂夢女粉絲,才不會管是誰追的誰、是誰提的分手,她們一定會將所有的怒火和攻擊都傾瀉在喻裴染身上,人肉搜索、網絡暴力、肆意辱罵……輕則讓她承受巨大的精神壓力,重則說不定真的能將她逼到退圈。
「這事……也不是完全沒有轉圜的餘地,」愛莎沉吟片刻,給她支招道,「解鈴還須繫鈴人。這件事的源頭在秦緒那裡,造成的最大影響也是對他。你恐怕得儘快和秦緒商量一下,看看他們團隊打算怎麼處理。」
以秦緒團隊的專業能力和對藝人形象的保護,應該也不會坐視這種未經策劃的戀情以如此戲劇性的方式曝光。
由他們出面,向節目組施壓,要求刪減片段或者統一口徑,其份量和效果,自然遠非喻裴染個人所能比擬。
「動作得快點,」南楠無奈地掏出自己的手機,點開微博界面,遞給喻裴染看,「已經有人把今天錄製現場的事情,添油加醋地爆到微博上了。」
錄製現場畢竟有一百多名觀眾,都是第一線的「吃瓜群眾」,人多嘴雜,一時之間哪裡堵得住這麼多張嘴?
相關的文字描述和模糊的現場照片已經開始在網絡上發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