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孟邊瀟好像就是江州人,便好奇地轉頭問他:「孟老師,你知道這小曲唱的是什麼內容嗎?」
孟邊瀟聞言,神色認真地側耳傾聽了一會兒,然後轉過頭,看著喻裴染求知的眼神,一本正經地說道:「唱的是一對年輕男女,泛舟湖上,互生情愫。男子很喜歡這位女子,心中情意萬千,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表白。他既害怕這位女子不知道他的心意,白白錯過;又害怕萬一唐突地說出來,他的心意反而會嚇到自己的意中人。」
他的聲音溫和,講述得繪聲繪色。
喻裴染聽得眨了眨眼睛,臉上露出不解的神情:「他的心意……怎麼會嚇到人呢?」
喜歡一個人,表達出來,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嗎?
「是啊,心意怎麼會嚇到人呢……」
孟邊瀟低聲重複了一遍她的話,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,隨即垂下眼眸,聲音更輕了些,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悵惘和溫柔,「可能……就是因為太喜歡了,所以才會變得小心翼翼,患得患失吧。」
【我是江州人我作證!孟邊瀟在胡說八道!!!】
【哈哈哈我剛去百度了歌詞!這小曲明明唱的是慈母送兒子赴京趕考,望子成龍!】
【孟邊瀟在一本正經瞎編什麼啊!我差點就信了他的邪!】
【瞧我喻姐這一臉單純好騙的樣子!哈哈哈!】
【女鵝!不要相信這個滿嘴跑火車的騙子啊喂!】
【我家孟哥哪裡是騙子!他只是太愛了!借曲抒情!】
【他分明是在說自己喜歡喻裴染又不敢表白的心情吧!】
【啊啊啊頭一次覺得男人說謊也這麼好磕!】
【我的CP真甜!甜得我糖尿病都要犯了!】
【喻姐快看看彈幕吧!這小子真的好愛你!】
烏篷船緩緩駛過縱橫交錯的水巷,帶著水汽的春風溫柔地拂起喻裴染鬢邊的髮絲,有一縷特別調皮,似有若無地掃過了孟邊瀟的脖頸。
他感覺到那細微的癢意,垂眸極快地瞥了一眼那縷不聽話的髮絲,以及她近在咫尺的、白皙優美的側頸,喉結幾不可查地滾動了一下。
但他偏要裝作什麼都沒發生,身體一動不動,任由那縷髮絲如同羽毛般,在他心尖上輕輕撩撥。
搖船的櫓發出「欸乃」的聲響,慢悠悠的,仿佛將時光都拉回了舊日緩慢而悠長的歲月里。
喻裴染看著兩岸緩緩後退的白牆黛瓦、小橋流水,思緒不由得飄遠,想起了前世,她和瓷泊融帶著年幼的女兒來到江南旅遊,也是在這樣的煙雨纏綿的時節。
物是人非的感慨悄然湧上心頭。
「夢入江南煙水路,行盡江南,不與離人遇。」
她望著水面泛起的粼粼波光,有些惆悵地低聲念出了晏幾道這句充滿尋覓與失落的詞。
「行盡江南,不與離人遇……」
孟邊瀟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詩,然後側過頭,專注地去看她此刻顯得有些寂寥的側臉。
此刻,她心中所想的那位「離人」……又是誰呢?
總歸……此刻她心裡想著的人,不是他。
這個認知,讓孟邊瀟的心微微沉了一下。
「這句詩……」
他動了動唇,清淡雅致的聲音里,難得地帶上了一絲幾不可聞的醋意:「兆頭不好,我們換一句吧。」
喻裴染被他的話拉回現實,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。
是啊,兆頭不好。
怎麼會「行盡江南,不與離人遇」呢?
只要一切按照既定的軌跡發生,她總會和瓷泊融相識、相愛,他們一家人,未來還會在一起,團團圓圓,共享天倫。她不該為此傷感。
「嗯……你說得對。」
她笑了笑,從善如流地換了一句,「那就……『春水碧於天,畫船聽雨眠』。」
「春來江水綠如藍,能不憶江南?」
孟邊瀟立刻接上了白居易的詩句,目光溫柔地看著她。他在心裡默默地想,無論未來如何,他都會永遠記得這個早春的江南,記得煙雨,記得烏篷船,記得船上這個讓他心動又有些捉摸不定的女子。
短短的一段水路很快就要到了盡頭,前方正是這個古鎮的入口處,也是節目組給他們安排入住民宿的地方。
然而,原本寧靜的岸邊此刻卻突然變得喧鬧起來。
安靜的古鎮仿佛一下子湧進來了無數遊客,熙熙攘攘,大多是一些看起來興奮激動的年輕小女生,手裡還拿著應援手幅之類的東西。
喻裴染好奇地望過去,正好看到了熟悉的電視台攝製組和醒目的節目標誌牌。
「是不是……其他組的嘉賓到了?」
孟邊瀟猜測道,眉頭微蹙,似乎不太喜歡這突如其來的熱鬧。
「其他組的嘉賓?」
喻裴染一愣,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,「我還以為我們都是分開錄製,不會和其他人碰面呢。」
她之前參與的節目策劃中,早期各位嘉賓都是分組錄製的,後面才匯合,是策劃內容後面改了嗎?
烏篷船搖搖晃晃,緩緩靠向碼頭。
喻裴染抱著花束,小心翼翼地準備下船。
孟邊瀟立刻體貼地伸出手,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,扶著她踏上有些濕滑的岸邊。
「岸上人多,小心別被擠著。」
他低聲叮囑道,非常自然地將喻裴染護在自己身側,那隻手也一直虛虛地扶住她的胳膊,沒有立刻鬆開。
民宿是一家古色古香、保留了原有格局的舊式大宅院,青磚灰瓦,透著歲月的沉澱。
剛走到正大門口,還沒進去,喻裴染遠遠地就看到了一個極其打眼、仿佛自帶聚光燈效應的身影。
喻裴染心緒複雜,直到昨天她才知道,秦緒真的要參與錄製,不過節目編導說了,秦緒和她不是一組CP嘉賓。
難怪吸引了這麼多人呢……原來是這尊「大佛」駕到了。
仿佛是心有靈犀,正在和工作人員說著什麼的秦緒,似有所感,一抬頭,目光也精準地朝著她這個方向看了過來。
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。
從上次KTV那場不歡而散的激烈衝突之後,算算時間,也有好幾個月沒見面了。
秦緒的目光飛快地從喻裴染臉上掃過,然後落在了她身旁護著她的孟邊瀟身上,最後定格在孟邊瀟那隻扶著她胳膊的手上。
他的眼神幾不可查地沉了沉,下頜線微微繃緊。
沒有他秦緒在身邊「騷擾」……她喻裴染,好像也過得挺滋潤、挺好的嘛。
這個認知,讓秦緒心裡莫名地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快,像是自己的所有物被人覬覦了一般。
「嗨嘍。」
孟邊瀟率先打破了這微妙的對視,臉上掛著溫和得體的笑容,朝秦緒和吳夢妍打了個招呼。
「你好呀,邊瀟哥!」
站在秦緒身旁的吳夢妍立刻揚起甜美的笑容,熱情地沖孟邊瀟揮手打招呼,目光卻像是自動過濾了一樣,直接忽略掉了站在孟邊瀟身邊的喻裴染。
喻裴染嘴角依舊掛著禮貌而疏離的淺笑,也沒主動說話,氣氛一時有些凝滯。
秦緒雙手插在長款大衣的口袋裡,目光在孟邊瀟扶著喻裴染的手上又停留了一秒,然後什麼也沒說,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,徑直越過他們,率先走進了民宿院子,留下一個冷峻而挺拔的背影。
節目組這次可謂是大手筆,為了給嘉賓們營造一個安靜不受打擾的「戀愛」環境,直接包場了這所民宿前後百米範圍內的所有飯店和酒店。
嘉賓們都住在民宿里,是單人間,各自的行李已經被工作人員提前放置在了對應的房間裡。
幾人換了舒適的拖鞋,圍坐在客廳中央的古樸茶桌前,一時之間,氣氛有些沉默和尷尬。
吳夢妍似乎為了打破僵局,目光落在喻裴染一直拿在手裡的矢車菊上,笑著開口道:「這花真好看呀,染染姐,是邊瀟哥送你的嗎?」
她語氣天真,仿佛只是隨口一問。
「嗯,是的。」
喻裴染點點頭,禮尚往來地誇了回去,「你的白玫瑰也很好看。」
她猜測那應該是秦緒送的,不過她也懶得去求證。
她站起身,想找個花瓶把花插起來,一直抱在手上感覺怪怪的。
這時,秦緒放在桌上的手機嗡嗡地震動起來,響個不停。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,隨即站起身,語氣冷淡地說道:「不好意思,我還有工作上的事情需要處理一下。」
「沒事的,阿緒你先去忙吧,工作要緊。」
吳夢妍立刻體貼地表示理解,然後笑著看向孟邊瀟,「我和邊瀟哥聊聊天就好。」
她和孟邊瀟之前在一部戲裡有過合作,算是舊識。
秦緒點了點頭,沒再多說,拿著手機離開了客廳,去了旁邊的房間。
不知為何,秦緒一離開這個空間,喻裴染頓時覺得心裡好像鬆了一口氣,連周圍的空氣都似乎變得流通、舒坦了些。
她立刻在心裡反思了一下自己這種想法不對。
她現在和秦緒,從嚴格意義上來說,只能算是「認識」的關係,連朋友都未必算得上。
幹嘛要因為他的在場與否,而影響到自己的心情和狀態呢?
太不專業,也太沒必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