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不明白!」
秦緒猛地打斷她的話,語氣激動起來,他「嚯」地一下從床上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和不服。
「我們到底哪裡不合適了?!為什麼你總是認定我們一定會分開?喻裴染,你告訴我,我到底哪裡做錯了?你直接說好不好?是我哪裡不夠好?還是我做了什麼讓你無法忍受的事情?你說出來,我都改,還不行嗎?」
他的聲音說到最後,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,那裡面混雜著委屈、不甘和深深的挫敗感,「不合適……不合適我們就去努力變得合適啊!為什麼非要換掉人呢?為什麼遇到問題,你的第一選擇永遠是放棄我?」
「怎麼變合適?」
喻裴染被他激動的情緒感染,也忍不住質問他,聲音提高了些許,「你是天上的鳥,自由自在,無拘無束,追求的是刺激和廣闊的天空;我是海底的魚,只想安安穩穩地待在自己的世界裡,渴望的是平靜和港灣。兩個完全不同的物種,生活習性、思維方式都不一樣,要怎麼合適?硬湊在一起,只會彼此窒息!」
「你究竟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?」
秦緒上前一步,雙手握住她的肩膀,力道有些重,迫使她看著自己,「喻裴染,你看清楚,我和你,我們都是活生生的人!我們有溝通的能力,有為彼此改變和妥協的意願!這不是什麼跨物種的戀愛,你不要一開始就給自己預設這麼大的、根本無法逾越的困境,好嗎?」
「可現實就是有這麼大的困境啊!」
喻裴染生氣地甩開他的手,後退一步,與他拉開距離,胸口因情緒激動而微微起伏。
「那到底是什麼具體的困境?你說啊!是覺得我們事業差距太大?是覺得我的工作環境太複雜?還是你家裡不同意?或者是……你覺得我給不了你想要的安穩?」
秦緒步步緊逼,試圖找出那個所謂的「現實困境」。
喻裴染看著他急切而認真的臉,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。
那些橫亘在他們之間的,不僅僅是外在的條件,更多的是性格、理念、對未來的期望這種根植於骨子裡的東西,以及……她那無法言說的、關於未來的殘酷「預知」。
她搖了搖頭,聲音帶著疲憊:「改變不了的東西,說出來也沒意義。秦緒,有些東西不是靠努力就能解決的。」
秦緒閉了閉眼睛,深吸一口氣,似乎在極力壓制著翻湧的情緒,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理智:「好,如果你覺得是因為我們事業上或者什麼別的外在條件懸殊過大,你擔心我們之間沒有結局,那我向你承諾,」他睜開眼,目光堅定地看著她,「如果我秦緒結婚,我娶的人,一定是你,喻裴染。」
這句承諾如同重錘,敲在喻裴染的心上,卻只激起了更深的諷刺和悲涼。
她按了按濕潤的眼角,扯出一個冰冷的、帶著淚意的笑容,吐出兩個字:「騙子。」
她清楚地知道,在命運的軌跡里,他最後攜手走進婚姻殿堂的不是她。
「你不信是吧?」
秦緒被她這聲「騙子」刺激到了,他煩躁地抬手薅了一把額前垂落的碎發,在原地焦躁地轉了兩圈,像是被困住的野獸。
忽然,他停下腳步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眼神決絕地看著她:「行!我們天亮就去領證!就明天!我讓我助理立刻把我的戶口本身份證寄過來!明天你就成為名正言順的秦太太!我看你還怎麼不信!」
他說著,真的掏出手機,就要撥打電話。
看他竟然要來真的,喻裴染嚇了一跳,連忙衝過去一把搶過他的手機,用力掐斷了還未接通的電話,又急又氣地低吼道:「秦緒你有病啊!我根本不想和你結婚!你聽不懂嗎?!」
手機被搶走,吼聲在耳邊炸開,秦緒的動作僵住了。
他愣愣地看著喻裴染,看著她臉上毫不掩飾的抗拒和焦急,那雙總是熠熠生輝的桃花眼裡,光芒一點點碎裂、黯淡下去,眼眶漸漸泛起紅色。
他靜默地看著她,看著她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那雙躲閃著他目光的眼睛。
半晌,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充滿了自嘲和悲涼的笑,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:「原來……是這樣。」
他點了點頭,眼神空洞,「原來,從一開始,你就沒想過要和我走到最後。和我在一起的時候,你就沒想過……要和我結婚。」
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,安靜得能聽到彼此壓抑的呼吸聲。
喻裴染看著他瞬間灰敗下去的神情,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,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。
她狠下心,咬緊了自己的嘴唇,直到嘗到一絲淡淡的鐵鏽味,才用盡全身力氣,將那些早已準備好的、最傷人的話說了出來:「是!我一開始就只是打算和你談一場短期戀愛而已!你只是我的短擇對象。」
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尖銳,「靠近你,也只是被你外表的光環所吸引,覺得和大明星談戀愛很刺激,很有面子!真的在一起之後我才發現,我對你的喜歡,可能只是粉絲對大明星的那種崇拜和喜歡,而不是真的喜歡你這個人本身!」
她一股氣說完,不敢有絲毫停頓,生怕一停下來就會說不下去:「今天在院子裡,你也都聽到了!我喜歡的是成熟穩重、能包容我、給我依靠的類型!而你,秦緒,你根本就不是!所以我們不合適,從一開始就不合適!你明白了嗎?」
「不喜歡……所以不合適嗎?」
秦緒怔怔地重複了一遍她的話,像是還沒從這巨大的打擊中完全回過神來。
他看著她,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祈求,輕聲問:「如果……如果我說,我願意為你改變,我願意努力變成你喜歡的那種類型……成熟、穩重、溫柔……也不可以嗎?連一點機會……都沒有嗎?」
看著他這樣放低姿態,喻裴染的心也不好受。
她別開臉,不敢再看他那雙盛滿了傷痛和懇求的眼睛,聲音低沉而疲憊,帶著濃濃的無力感:「不要……不要再為難自己了,秦緒。也不要……再來為難我了。算我求你,好嗎?」
房間再次陷入死寂般的安靜。
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,提醒著時間的流逝。
良久,久到喻裴染幾乎以為他會一直這樣沉默下去的時候,秦緒終於,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。
他抬起眼,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複雜難辨,有傷痛,有失望,有自嘲,最終都化為一片沉寂的灰燼。
他啞聲道:「好。我懂了,喻裴染。」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地說道,「我努力過了,用我能想到的、能做到的所有方式……是你,迫不及待地,要錯過我的。」
說完,他不再看她,轉身,步履有些踉蹌地走向門口,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
「砰」的一聲輕響,房門被關上,隔絕了兩個世界。
那一聲門響,敲在了喻裴染的心上。
她一直強忍著的淚水,在這一刻終於決堤。
她猛地抬手捂住嘴,阻止自己哭出聲來,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著,無聲的哭泣如同暴風雨般席捲了她。
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,浸濕了她的手掌,也浸濕了這個充滿他氣息、卻又徹底失去他的夜晚。
她順著牆壁滑坐到冰涼的地板上,將臉深深埋入膝蓋,放任自己被無邊的悲傷和心痛吞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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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大早,天色還沒大亮,東方剛剛泛起魚肚白,古鎮還籠罩在一片靜謐的晨霧之中。
喻裴染已經爬起了床。
昨晚哭了太久,眼睛又紅又腫,像兩個核桃。
她給自己仔細地貼上了一對舒緩眼膜,希望能儘快消下去,不想在鏡頭前留下太多痕跡。
她輕手輕腳地下樓,走進廚房。
廚房裡還殘留著昨夜清冷的氣息。
她將昨晚睡前就泡好的雜糧米從冰箱裡拿出來,倒進那個小巧的養生鍋里,又加入一些切好的瘦肉末、提鮮的蝦米和泡發好的香菇丁,加了適量的水,按下熬粥的定時鍵。
她希望用這鍋暖胃的粥,安撫一下自己同樣需要慰藉的內心和腸胃。
設定好時間,她洗了把冷水臉,讓自己更清醒一些,然後換上運動服,悄悄出門,沿著青石板路開始晨跑。
清晨的古鎮格外寧靜,河水潺潺,空氣清新,她試圖通過身體的疲憊來驅散心頭的陰霾。
喻裴染出門沒多久,吳夢妍也揉著眼睛下了樓,她是被隱隱約約的粥香勾醒的,肚子不爭氣地「咕咕」叫了起來。
她循著香味來到廚房,看著那鍋正在冒著熱氣的粥,咽了咽口水。
過了一會兒,卜聞也下樓來沖咖啡提神。
她看到守在粥鍋旁的吳夢妍,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:「夢瑤,你還會做飯吶?這麼早就起來煮粥了?」
她說著,很自然地就從櫥櫃裡拿了個瓷碗出來,「正好,給我也來一碗吧。只有在早晨,我才會稍微放縱自己吃一點碳水。」
吳夢妍愣了一下,正想開口解釋這粥不是自己煮的,秦緒和孟邊瀟也一前一後地走下樓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