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昂貴的手工西裝也壓不住男人骨子裡的落拓不羈。
身後就是他們的母校,可此刻傅京晝看著她時眯起眼,薄唇微抿,半點笑意都沒有了。
鹿挽星腦子轟一聲,血液似是倒流一般。
六年過去,她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懦弱失語的小啞巴。
可一緊張,喉嚨就像被什麼東西扼住,一個音都發不出來。
此刻,面對傅京晝,這個毛病發作得徹徹底底。
男人的手還扣在她腰上,掌心滾燙,沒有要鬆開的意思。
周圍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一下,兩下,三下……
終於,鹿挽星像是剛學會說話的孩童,磕磕絆絆地擠出幾個字:「太子爺……請、請您鬆手……」
男人盯著她看了兩秒,輕嗤:「原來你不是啞巴。」
鹿挽星睫毛顫了顫。
她知道自己現在有多不堪,比在會所被老同學羞辱還要難堪百倍。
雨陡然大了些,冷風裹著雨絲往臉上砸。
她推開他,轉身就跑。
鞋跟踩進積水,腿卻被他親得發軟,猛地一崴——
「啊!」
驚呼聲還沒落地,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,穩穩扶住了她。
傅京晝身形微側,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,恰好替她擋住了斜刮而來的冷雨。
他並未撐傘,雨絲瞬間打濕他的肩頭,幾縷黑髮貼在額角,反襯得眉眼沉黑,戾氣懾人。
「別人出手幫了你,連句人話都沒有,這就是鹿大小姐的教養?」
「嘶。」
話音剛落,鹿挽星手腕一陣刺痛。
她記憶里的傅京晝,桀驁難馴,卻從捨不得對她有半分重話。
如今他句句帶刺,定是恨極了她。
想到這裡,鹿挽星心裡一陣酸澀,低下頭:「我、我認錯人了……」
「認錯人?」
傅京晝輕咬著這三個字,忽然笑了,「大晚上的,你倒是挺會挑人。」
「還是說,鹿小姐一向這麼豁得出去,故意往男人懷裡撞,專挑有權有勢的冤大頭替你解圍?」
這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,冷得她五臟六腑都縮緊了。
鹿挽星攥緊手心,酸滯和難堪堵在嗓子眼,她卻硬撐著抬起頭:「……不關你的事。」
傅京晝鬆開了她的手腕。
卻在她轉身的瞬間,一把扯住她,用力抵在了冰冷的車門上。
「我只是驚訝。當初你一千萬就把老子賣了,現在怎麼混成這副德行?」
他俯身逼近,冷嘲熱諷,「你未婚夫就看著你被欺負?趙斯越好歹是個富二代,你半點好處都沒撈到?」
鹿挽星別開臉。
母親重病後,父親另娶,家族出現危機,是趙家出手幫忙擺平的。
代價,就是讓她和一個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聯姻。
「……你鬆手。」
鹿挽星用力掙扎著,卻掙不脫傅京晝的鉗制,手腕疼,心更疼。
她閉上眼,任由雨水打濕蒼白的小臉,順著下頜往下滑。
一言不發,眼圈泛紅。
可傅京晝卻不打算放過她。
「鹿挽星。」
六年。
從他口中,再次說出這個讓他刻進骨頭裡的名字。
「高利貸你也敢碰?利滾利根本填不上,被人剁手跺腳扔進夜場,你這輩子就完了,知不知道?」
鹿挽星死死咬著唇。
她當然知道借高利貸的下場。
可她已經沒得選了。
就在這時,幾束手電光晃過來,伴隨著巡邏老師的交談聲:
「你確定有人早戀?就躲在操場那邊?」
「老師,我真看見了,倆人親上了,就在那輛車旁邊……」
鹿挽星瞬間渾身一抖。
這是京北一中,到處都是認識她和傅京晝的人。
聯姻的事在即,母親那棟房子也還沒拿回來……
被發現就完了。
她伸手推搡,可他反而箍得更緊。
無邊雨夜下,彼此的呼吸纏在一起,分不清是誰的更燙。
「傅京晝!」
鹿挽星掙扎,柔弱的聲音支離破碎,「你先放手……」
他怎麼會放?
兩千一百九十天零十三個小時!
這是他第一次聽見她喊自己的名字。
聲音細軟,帶著顫,透過耳膜席捲全身。
原來,她的嗓音這樣好聽。
他想狠狠質問她,這六年,你有沒有哪怕一秒鐘,後悔過?
可話到嘴邊,只見少女垂著濕漉漉的眼睫,秀氣的鼻尖泛著粉,因染上淚意而緋紅的面容脆弱。
胸腔里那團火燒得他難受。
偏頭,煩躁地扯了扯領口,把那些譏諷的質問咽回去。
「缺多少錢?說。」
動作間,手掌攤開。
鹿挽星的目光不由自主落過去——
掌心,接近虎口的位置,赫然紋著一顆藍色小星星。
那是他們確定關係的第一晚,他騎著機車帶她去紋的。
紋身師問他確定嗎,紋在掌心,可能一輩子都洗不掉。
他咬著煙渾笑,「和我老婆沒有分手,只有喪偶,洗什麼。」
那時她紅著臉推他:「誰是你老婆,我還沒說要嫁給你呢!」
昏暗的紋身店,他俯身扣住她的後頸,不顧旁人目光,吻到窒息,才貼著她唇說:
「那就親到寶寶願意嫁給哥哥為止。」
六年過去了,他居然……還沒有洗掉。
鹿挽星垂下眼不敢看他,只能盯著自己的鞋尖,看雨水濺起細小的水花,一圈一圈。
見她始終悶著不肯出聲,傅京晝心頭燥悶。
當年京北考卷難度冠絕全國,滿分七百五的卷子,他考了743分,拿下全省理科狀元。
此時此刻,高考題沒她難懂。
他俯身逼近,雨水順著下頜滴落,嗓音比雨還冷:
「寧願被高利貸逼死,寧願嫁趙斯越那種貨色,都不肯開口求我一次?」
「鹿挽星,你骨頭夠硬。」
身後老師的手電光越來越近,腳步聲清晰可聞。
傅京晝煩躁地扯鬆了領帶,輕扯了下唇角,低喃自嘲,「真是犯賤。」
下一秒,他不容分說地將她抱起。
鹿挽星回過神來時,已經被他抱著往敞開的車門走,男人屈膝頂開她的膝蓋,將她往上顛了顛:
「不想被人發現,就抱緊。」
鹿挽星下意識攀住男人的脖子。
他頸後皮膚溫熱,燙得她慌忙縮回手,臉瞬間紅成了兔子耳朵。
「我、我們不熟,不能跟你上車……」
傅京晝掐著她的軟腰,將人往車裡一扔,自己也跟著俯身逼近。
雙臂撐在她兩側,鼻尖幾乎蹭到她的耳廓:
「我在床上最喜歡什麼姿勢,鹿小姐都試過,這也叫不熟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