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經,傅京晝為她,學一個他並不熟悉的語言,學到崩潰。
「這個動作和那個動作就差一根手指,意思就反了?」
「同一個動作放不同地方意思還不一樣?誰定的規矩?」
看著不可一世的天才吃癟,她趴在他肩上笑得直顫。
他一把將她拽進懷裡,「還笑?故意調戲哥哥是吧?」
她軟著身子撒嬌,「我哪有。」
「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要命?就這麼黏著我,我哪有心思學什麼手語,滿腦子只想親死你......」
「傅京晝,你、你正經點……」
他直接把手語書往旁邊一扔,握著她的腰,把人抱到落地窗前,咬著她的耳垂,聲音又啞又纏:
「寶寶,喊我什麼,嗯?」
那時的傅京晝,十八歲的少年,又凶又溺,每......都要她用手語告訴他。
他是她的誰。
她是啞的。
說不出話。
他偏要握著她的手,一遍遍『說』出那兩個的疊字。
鹿挽星眼眶發酸。
那些曾經只屬於兩個人的甜蜜,如今成了他羞辱她的刀。
是她先不要他的。
她沒資格哭。
可心還是像被什麼東西攪碎了,疼得血肉模糊!
她別過臉,嗓音發顫,「太子爺,我不記得了。放我走吧。」
傅京晝冷笑一聲。
月光削過他冷硬的臉,黑色短髮垂落,遮住眼角那抹翻湧的猩紅。
他驟然俯身,長臂一伸將她牢牢圈在方寸之間,壓迫感瞬間籠罩下來。
「鹿小姐不是三好學生嗎?太久沒做功課,全忘了?那不如……我親自帶你複習一遍?」
像自然界遭遇天敵的小動物,鹿挽星本能地應激僵硬,任由男人把自己困在臂彎之下。
看著他的唇一點一點逼近,她止不住地發抖。
「......傅京晝,你想幹什麼?」
卻見他伸手,扣住了車門。
剪刀門向上旋開,冷風和濕氣瞬間灌了進來。
傅京晝卻沒退回去。
他仍保持著那個姿勢,黑沉沉的眼睛直直盯著她,目光落在她粉唇上,眸色翻湧。
幾秒後,他挑眉,嗤了一聲。
「怎麼,還不走?這麼期待我幫你『複習功課』,不會主動點?優等生。」
鹿挽星恍惚一瞬,隨即反應過來,羞憤交加,眼眶一下就紅了。
她死死攥著裙角,淚眼模糊地望著他,聲音哽咽發顫,「傅京晝,非要這樣羞辱我,你才解氣嗎?」
說著,用力推開他,踉蹌著踩進積水裡,頭也不回地扎進雨夜。
*
鹿挽星從操場跑出來。
雨越下越大,天地間灰濛濛一片,倒映著水光。
她穿著高跟鞋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冰冷的雨夜裡。
走了很久,鞋跟磨破了腳後跟,殷紅的血順著白皙的腳踝淌下。
很疼。
鹿挽星微微仰起臉,任由雨水砸在臉上,沖刷著眼底強忍的濕意。
傅京晝回來了。
他是來報復她的。
她不想再經歷這樣的難堪了。
惹不起,躲得起!她要帶著媽媽,離開京北。
可那筆急需的兩萬塊,還沒有著落!她慢慢蹲下身體,任由雨水澆透、沖刷......
就在這時,身後忽然傳來一道遲疑的聲音:
「鹿挽星?」
鹿挽星回頭,雨水糊了滿臉,她眯著眼看了好幾秒才認出來。
「孫……孫浩?」
孫浩,家裡開酒吧的,是個玩得挺花的富二代。
高中時他跟人打賭追過她,結果隔天就被爆出把隔壁班女生搞懷孕了,鬧得全校沸沸揚揚。
他撐著傘快步走過來,一臉驚訝:「真的是你?我還以為認錯了!你嗓子治好了?」
鹿挽星勉強扯了扯嘴角,尷尬地應了一聲。
眼下這情況,實在不適合和老同學敘舊。
況且……她這麼狼狽。
似是看出她的窘迫,孫浩爽快地說:「別站雨里了,先上車吧,我送你回去。這天氣不好打車。」
他身後不遠處,停著一輛白色保時捷。
其實跟他也不熟,鹿挽星本能想拒絕。
可雨勢滂沱,夜色深沉,她腳還磨破了,實在別無選擇。
猶豫了一下,鹿挽星還是點了頭:「麻煩了。」
與此同時,雲棲會館。
聶柯收起傘,拉開車門坐進去,「下雨天實在叫不著代駕,得嘞~我來給太子爺當司機!」
剛發動車子,就忍不住湊過來八卦,「你走了之後我又點了幾個,都不行!還是給你擦褲子那個最有味兒……我目測,怎麼著也得有個C!」
傅京晝將車窗降了些。
低頭點菸。
他忽然覺得身上有些燥!
聶柯還在絮叨:「那妞兒真有點東西……我越看越像鹿挽星!六年了,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!」
傅京晝沒搭話,把車窗又降下一點,風灌進來,吹散了些許悶意。
忽然,透過雨幕,路邊一輛保時捷闖進視線。
車旁站著一男一女,女孩側臉白得發光,眼角那顆淚痣格外刺眼,茶色長髮濕漉漉地貼在頰邊。
男人殷勤地拉開車門,笑著說了句什麼,女孩低著頭,正要上車。
女孩是鹿挽星,可她身邊的男人,既不是她的未婚夫,也不像普通朋友。
傅京晝危險眯起眼。
聶柯也看見了,怪叫一聲:「哎呀!那不是剛才那個侍應生嗎?這轉眼就傍上金主了?動作夠快的啊!」
傅京晝盯著那輛車,眼睛都沒眨一下。
路燈的光灑在他側臉上,明明暗暗的,遮住眼底透著的冷戾。
他熄了煙,身子往後一靠,用一種極其平靜的口吻對聶柯說:
「撞上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