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鹿挽星給媽媽繳完費,剛在工位坐下,腦子裡還在轉那十萬塊的事。
短時間根本湊不齊,萬一傅京晝起訴她詐騙怎麼辦?
正想著,李主任走進來拍了拍手,「我來介紹一下,這是鹿家千金,鹿明月,留美名校畢業。以後就是咱新聞部的新同事了。大家掌聲歡迎!」
掌聲響起,一個明艷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。
同事們低聲交頭接耳。
「鹿明月?那不是鹿挽星的繼妹嗎?」
「就是她。當年那事兒鬧得多大啊,鹿挽星她媽被罵小三,不就是因為她……」
鹿挽星攥緊了手裡的筆。
當年,父親鹿華東靠著母親的人脈發家,卻在外面養情人。
母親不堪屈辱提出離婚,卻被倒打一耙,落了個小三上位的污名。
鹿明月就是那個女人的孩子!
她的出現,打碎了鹿挽星十幾年的安穩人生。
起初鹿明月還裝出一副好妹妹的樣子。
後來,傅京晝放學送她回家被撞見,鹿明月看她的眼神就變了,什麼都想跟她爭、跟她搶。
鹿挽星走進洗手間撥通父親電話。
「爸,你為什麼要把鹿明月安排進來?」
那頭鹿華東語氣不耐:「你妹妹剛回國,你當姐姐的讓著點她怎麼了。」
鹿挽星沉默。
鹿華東見狀放緩了語氣:「女兒,公司不景氣,爸也是沒辦法。」
「趙家少爺周末在高爾夫球場,你帶盒點心過去。你不是想要你媽的天鵝湖別墅嗎?嫁進趙家,爸給你當嫁妝。」
鹿挽星攥緊手機,肩膀微微發抖。
同樣是鹿家的女兒,鹿明月留美名校出身,一路順風順水,可她只能靠勤工儉學,才勉強讀完一所普通一本。
就連母親的陪嫁『天鵝湖別墅』,離婚後,也被鹿華東強占。
甚至母親成了植物人,他也沒出過一分錢,甚至沒去看過一眼。
「六年前拋妻棄女,六年後為攀附權貴,把親生女兒當禮物送給紈絝子弟。」
鹿挽星一字一句:「你就是畜生。」
說完,不等電話那頭暴怒,她直接掛斷了。
眼眶發酸,她仰起頭,把淚意硬生生逼了回去。
她不能哭,絕不能讓旁人看輕半分。
走出洗手間,她撞上了鹿明月。
鹿明月挑眉:「姐姐,當初背叛晝哥遭報應了吧?靠著和趙家聯姻苟延殘喘,真可憐!」
「讓開。」
鹿明月不讓,笑得挑釁:「就算你我關係不和,現在好歹是同事。所以我好心告訴你,晝哥是我大學學長,我們天天在一起,你是不是特別嫉妒?」
「你有什麼值得我嫉妒?」
「也是,你最會勾引人了,扭兩下屁股、裝柔弱就能勾住男人。看著清清冷冷,骨子裡浪得不行,高級綠茶嘛!我還真有點羨慕你長了張好看的臉,可惜晝哥再也不會上你的當!」
鹿挽星看著她,冷冷吐出兩個字:「弱智。」
鹿明月臉色驟變,尖聲嘲諷,「啞巴都敢頂嘴了?我勸你趕緊捲鋪蓋滾出公司,你這種貨色,去夜場伺候男人最合適!」
「星耀太子爺來視察了!」
不知誰喊了一聲,人群瞬間安靜下來。
身量頎長的男人緩步走近,周圍人下意識讓出一條路。
是傅京晝。
簡單的西裝黑襯衫,單手插兜,另一隻手懶懶夾著煙,散漫視線淡淡掃過鹿挽星,淺眸透著幾分薄涼。
他停在鹿明月身前。
「你剛剛說,誰去夜場伺候男人合適?」
「晝……傅總,」
鹿明月一時不敢在台里直呼其名,但想到傅京晝回國就是為了報復鹿挽星,當場來了底氣:
「是鹿記者,仗著資歷老挑事,我才……」
「留美名校畢業,口舌倒是一流。」
鹿明月沒聽出話里的嘲諷,眼睛一亮,「傅總過獎了,我一定好好工作,不辜負您的期望!」
傅京晝垂眸彈了彈菸灰:「樓下廁所缺個保潔,你去頂上。」
鹿明月:「啊???」
傅京晝掀了掀眼皮,目光不咸不淡地掃過鹿挽星:
「罵人不會帶上家屬?嘴是擺設就趁早捐了。」
鹿挽星咬唇。
她性子溫吞,連吵架都很少,更別說罵人。
「回傅總,不會。」
傅京晝輕嗤一聲:「不會就學,難道次次都指望別人給你撐腰?」
「……」
鹿挽星垂著頭,能感覺到他落在頭頂的目光,涼颼颼的。
怎麼還不走,難不成讓她謝主隆恩?
「明白了,傅總。」
助理拎來一把掃把,直接塞到鹿明月手裡。
鹿明月急紅了眼:「傅總,明明是鹿挽星先挑釁,憑什麼罰我去掃廁所,這不公平!」
「再廢話就滾蛋。」
「我……我掃。」
傅京晝輕嗤,「嘴這麼厲害,掃廁所屈才了。不如直接去夜場上崗,保准混成頭牌。」
說罷,長腿一邁,轉身進了台長室。
在鹿明月幾乎要殺人的目光里,鹿挽星走回工位。
想到傅京晝說罵人要帶家屬,又折返回去,把保潔的圍裙,掛在鹿明月脖子上:
「你媽當年沒教好你,現在遭報應了吧?真可憐。」
鹿明月氣得臉色發青。
可在全同事的目光下,只能灰溜溜拿起掃把去廁所。
鹿挽星剛坐下,陳歡歡就湊過來,壓低聲音:
「星姐,怎麼回事啊?」
「鹿明月找我吵架,正好被傅總撞上了。」
陳歡歡一拍桌子:「該!下個月台里競選慈善採訪,台長好不容易才請動傅總視察——聽說這位爺平時禁慾得很,根本不接受採訪,她倒好,上趕著往槍口上撞。」
他禁慾?
鹿挽星垂下眼,心裡默默吐槽。
他私下在床上可一點也不禁慾,玩的花樣百出,次次都能把她折騰的哭唧唧。
哪怕是寒假異地那半個月,幾乎天天都要聽他在語音里做手工。
而且一到那種時候,他就像被奪了舍,矜貴痞冷的形象蕩然無存。
平時低沉的嗓音里淨是不堪入耳的葷話,甚至沒有一句重樣的,聽得她耳根發燙,忍無可忍說他好不要臉。
見鹿挽星發呆,陳歡歡湊過來拍了她一下:
「星姐,今晚部門聚餐,要不要一起?」
「不了,晚上我得去兼職。」
*
下班後,鹿挽星又去商場做了兩小時迎賓,等真正收工,已經晚上九點半。
晚風一吹,嗓子裡像有刀片刮過,火辣辣地疼。
當初緘默症留下的後遺症,醫生說過不能情緒起伏太大。
她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溫水,緩了一會兒,才慢慢往公交站走。
路過市中心,巨型LED屏正滾動著『Marry Me』的GG詞:
【愛是莫比烏斯環,起點是你,終點亦是你】
畫面一閃,財經訪談里出現了星耀集團總裁,傅京晝的臉。
「傅先生,聽聞您在華爾街操盤對賭,身價暴漲!您一手創辦的珠寶品牌『Marry Me』也享譽全球。這次回國,有什麼祝福想送給大家?」
屏幕里,男人西裝革履,矜貴疏懶,語氣卻漫不經心:
「那就祝大家和我一樣有錢吧。」
鹿挽星怔怔看著那張臉,連閨蜜阮糖湊到她耳邊說話都沒聽見。
「我靠!星寶,當年被你一句話甩了的京圈太子爺居然回國了?還成了名利場的神!」
鹿挽星收回視線,聲音有點啞:「嗯。」
「說真的,他這次回來該不會是為了你吧?」
「不會。他恨我,八成是來報復的。」
阮糖性格火爆,氣道:「媽的,傅京晝這個王八蛋!他要是敢動你,我拿刀砍死他。」
「星星,你先別想太多。上學那會兒他是真寵你……不至於這麼狠吧?」
阮糖的話猛地扯出鹿挽星埋藏已久的回憶。
高中時,她是全校第一,直到傅京晝轉學,輕而易舉超越了她。
物理老師說過,引力與距離的平方成反比——靠得越近,越難掙脫。
她當時覺得只是理論,直到他們成了同桌。
傅京晝家世好,長得帥,競賽拿獎拿到手軟,是學校的風雲人物,也是全校女生的夢中情人。
反觀她,安靜內斂,是個小啞巴,與他的世界毫無交集。
可偏偏這個人,像是故意控分,成績單上二人的名字永遠緊緊挨在一處。
鹿挽星說不清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他,少年懶拽散漫,一身鋒芒耀眼奪目,可她從不敢有多餘的念頭。
直到,那個雨過後學校天台,她見識到傅京晝最真實的一面。
惡劣、強勢,把她抵在欄杆上哄誘,「寶寶,哥哥親一下好不好?」
他誘她叛逆,帶她越軌。
把原本安分守己的乖乖女,養成只對他一人肆無忌憚的小妖精。
一如他的名字。
盛大、耀眼,掌控一切。
阮糖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:「對了,阿姨手術的事有沒有困難?我卡里還有錢——」
「我騙了他。」
「什麼?」
「昨晚傅京晝撞了車,我們去了警局,我沒受傷,他賠了我十萬醫藥費。我已經拿來給媽媽繳費了。」
阮糖倒吸一口氣,「那他萬一查到,發現你……」
鹿挽星看了一眼群消息,「下個月台里那個專訪,獎金正好十萬。只要順利拿下,就能把錢還給他了。」
她畢業後,當了兩年記者,眼下鹿明月又進了台里,她必須抓住這個機會。
阮糖對她的實力很放心,話鋒一轉:
「對啦寶,你真不打算告訴傅京晝,當年為什麼分手?還有那一千萬,你根本——」
鹿挽星指尖猛地一顫,攥緊了掌心。
她太了解傅京晝。
這個男人,記仇,重欲,占有欲強到極致。
認定她背叛,就會恨到底,報復到底。
阮糖看她情緒低落,沒再多問,上前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:「別怕,天塌下來姐妹給你頂著!」
阮糖走後,鹿挽星獨自回到出租屋,躺在床上時,心底漫開一片酸澀。
腦海想著鹿華東的話,專訪她要爭,可眼下最重要的,是拿天鵝湖別墅,那是母親最重要的念想。
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亂七八糟的念頭。
明天的高爾夫球場,京圈世家子弟都會到場。
應該不會那麼巧……傅京晝也在吧?
*
次日,高爾夫球場。
鹿挽星皮膚本來就白,今天又穿得清涼。
鵝黃色的連體運動裙,茶色長髮紮成高馬尾,整個人青春又靚麗。
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擺,「糖糖,這裙子是不是太短了……」
阮糖打量著她,恨鐵不成鋼,「姑奶奶,男人是視覺動物。再說了,咱們今天就是要冠壓群芳!去吧寶貝兒,等你好消息。」
這家高爾夫球會,入會費就高達五百萬。
鹿挽星自然沒有會員資格,但她是趙斯越的未婚妻,報名字就行。
門口保安把守著閘機,鹿挽星深吸一口氣,提著點心走上前:
「我姓鹿,趙瀾舒女士是我未來婆婆,麻煩讓我進去。」
安保聞言面露錯愕,「趙少爺十分鐘前已經帶一位女士進去了,也說是他未婚妻。您二位,哪位是真的?」
什麼?
鹿挽星身形微僵,下意識順著保安的目光望了過去。
不遠處的草坪上,趙斯越正摟著一個身段妖嬈的女人,舉止親昵張揚。
看到鹿挽星,那女人故意往趙斯越懷裡偎了偎,嬌聲嬌氣:
「斯越哥,你對我這麼好,你未婚妻不會生氣吧~」
是宋曼妮。
趙斯越摟著她的腰,毫不在意嗤笑,「鹿挽星?手都不讓牽,估計在床上怎麼叫都不會,我對乖乖女沒興趣!」
「要不是奶奶,你們以為我會同意聯姻?」
「娶回家當吉祥物養著唄。反正女人都那樣兒。」
鹿挽星提著點心盒的手指一寸寸收緊。
嗓子跟著發緊。
手機震了。
鹿華東發來的信息:「乖女兒,點心帶了沒?好好表現,別讓爸爸失望。」
鹿挽星抬頭。
午後的陽光格外刺眼,她緩緩眨了眨眼。
然後,迎著保安那略帶同情的目光,面上掛著得體的微笑:「抱歉,我不是趙斯越的未婚妻——」
保安撓撓頭,上下打量她兩眼,「莫非……您是趙少他小叔的未婚妻?」
趙斯越的小叔?
鹿挽星隱約記得那人長年定居國外,從未在圈內露過面。
兔子被逼急了還咬人。
管他是誰,先借個名頭再說。
「是。」
保安的眼神瞬間恭敬了。
就在這時——
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懶洋洋的嗓音。
「嘖,寶寶,還記得自己有個未婚夫嗎?」
鹿挽星脊背一僵。
寶寶。
這世上會這麼叫自己的,有且只有一人。
傅京晝走到她身側,手臂自然搭在她肩上,淡淡睨向安保:
「還不給我未婚妻放行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