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挽星的手覆在冰涼的金屬扣上,那觸感冷硬,卻像燙到了她似的。
她堅硬的外殼幾乎被他這一個舉動擊潰,碎了一地。
這六年,她唯一一次擅自離崗,就是曾偷偷跑去了機場。
她把自己裹得像個不能見光的竊賊,縮在人群中,頂著那年冬天第一場大雪,出現在京北的候機大廳。
只因得知傅京晝回國參加慈善晚宴,恰好就在她打工的那家酒店。
那晚,她在車庫看到了他的車。
看到他下車的剎那,一顆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來,她卻只敢躲在柱子後面,等他走遠了,她才走出來,輕輕覆上他握過的車門把手。
雪花落滿了她的肩頭,落滿了他的車頂。
女孩幼稚地想,這樣算不算一起白了頭?
然而那個縮在柱子後面的少女永遠不知道——
日理萬機的傅氏總裁,為什麼要從美國紐約,橫跨太平洋14208公里。
飛12個小時。
再轉6小時郵輪。
去一家二流酒店,只為參加一場30分鐘的慈善晚宴。
鹿挽星眨了眨眼,硬生生把那股酸澀壓下去,別開臉輕笑一聲:
「六年時間,就算傅總喜歡上別人也沒什麼稀奇。我怎麼知道你的私生活干不乾淨?」
看啊,她就是這樣膽小又懦弱,永遠嘴不饒人,連她自己都討厭自己,又怎麼敢奢望別人喜歡她?
聽到女孩帶刺的話,傅京晝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狂喜。
他太了解他的寶貝,如果真的不在意,她會連問都不問。
能原諒女人的口是心非才是真男人。
「鹿挽星,當初你一聲不吭把老子甩了,我復盤了整整六年也沒想明白為什麼。但現在,我想跟你說的不是這些。」
他垂眸看她,筋脈分明的大掌完全包裹她白皙的手背,引導著她的手去感受那份獨一無二的忠誠。
鹿挽星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手指蜷縮著往後縮:「你,你幹什麼……」
傅京晝貼住她耳廓嗓音沙啞,「別亂動,用心感受。」
他偏頭看見女孩緋紅的臉蛋,低低笑了一聲,氣息噴在她耳畔:
「感受到了嗎?我弟認人,你勾勾手指他就......被你招惹成這樣,你叫我還怎麼碰別的女人?」
男人的視線太灼熱,指尖的溫度幾乎要燒穿她。
鹿挽星臉頰燒得滾燙,心口跟著發顫,猛地縮回手:
「那個……我,我先去上班了。」
傅京晝站在原地,看著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,沒有追上去,而是緩步走到窗邊,低頭點燃支煙。
煙霧從他修長指尖升騰,模糊了玻璃上那張臉的輪廓。
他承認對她,有性的衝動,這種幾乎是本能的生理性喜歡,同時摻著太多愛欲。
性慾尚且可以自我疏解,可愛欲不一樣。
它像幽靈,在沒有她的每一個夜晚降臨,讓他徹夜難眠,蜷縮著,流淚,恨時想掐住她,愛時想擁抱她。
這樣的慾念,落在愛憎分明的人身上,跟瘋了沒什麼兩樣。
直到她終於出現在他面前,他那些陰暗的念頭像鬼一樣纏上來。
譬如,強制。
可那個女孩,從來都不是別人。
是他十八歲擁有過的一顆星。
是他的,一顆心。
*
另一邊,極光電台。
中午午休,鹿挽星握著手機猶豫了一會兒,想跟鹿栩然說一聲謝謝,正翻著通訊錄,阮糖就提著兩大袋子東西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:
「星寶!聽說你搬回天鵝湖別墅了?!我去山姆給你買了好多零食!還有——你看這是啥!」
她從袋子裡掏出一瓶紅彤彤的辣椒油,獻寶似的舉到鹿挽星面前:
「我媽親手熬的魔鬼辣!」
鹿挽星微微一怔,隨即莞爾,「糖糖,謝謝你~不過傅京晝不吃辣,既然合租了,作為舍友還是要顧及一下人家的習慣。」
阮糖擺擺手,笑嘻嘻的:「哎呀,誰說這是給你吃的!」
「那是……」
「這是我特意做的防狼噴霧!」
鹿挽星:「誒?」
阮糖湊近她,神秘兮兮的:「我仔細想過了呀,雖說傅總看著挺禁慾的,可那種男人,一旦開了葷就是餓狼撲食。萬一他喝多了,抱著你又親又啃,你直接對著他眼睛噴——」
「……」
鹿挽星莫名心虛,抿著唇把辣椒油塞回她袋子裡:「他……他不會的。我們簽了合同的,同居歸同居,不會有別的事。」
阮糖撇撇嘴:「誰信啊!你沒聽過一句話嗎?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,除非是給子,否則正常的直男哪忍得住?」
她撞了撞鹿挽星的肩膀,壓低聲音:「誒,這六年你過得跟小尼姑似的,我不信你自己就不想?」
鹿挽星腦子一熱,忽然想起早上傅京晝按著她的手往皮帶帶的畫面,耳根瞬間燒起來。
「沒,沒有的事……」
阮糖托著下巴隨口道:「我看傅總那公狗腰那大喉結,不像中看不中用的呀!不過霸總小說里都寫三小時起步,現實里能撐過五分鐘就不錯了……」
阮糖說話向來沒遮沒攔,鹿挽星被她鬧得臉頰發燙,趕緊端起杯子戰術性喝水。
也不知怎麼的,鬼使神差就幫傅京晝解釋了一句:「他應該還行吧……」
外人眼中京圈太子爺,表面看著盛氣凌人、拽里拽氣,那種時候卻很有服務意識。
就算急不可耐了,粗暴中也帶著克制,不會真的弄疼她。
像拿著貓條逗弄小貓似的,細緻又耐心,那種反差感,讓人上癮。
不過六年過去了,她也不知道他現在還是不是……QAQ
見鹿挽星臉紅得厲害,阮糖以為她害羞了,打開手機,悄咪咪地給她分享了一堆文件。
「姐妹!這些都是我寫的小PO文,你晚上回去好好研究研究,萬一用得上呢?
鹿挽星好奇地點開好友寫的文,才看了幾行,耳朵根就紅透了,一把捂住手機屏幕。
阮糖居然真的寫那種東西,這也太羞恥了!!
她慌忙想把手機藏起來,卻被阮糖一把按住:
「別藏呀!這本可是我嘔心瀝血之作,人設賊帶感,男主帥得我自己半夜都土撥鼠尖叫!」
阮糖指著屏幕如數家珍:「這本男主是黑道大佬,女主是警方臥底。你知道嗎?大佬發現女主身份之後,嘿嘿嘿……你懂的!」
鹿挽星臉紅得快要滴血,一把捂住阮糖的嘴:「別說了別說了!」
阮糖不依不饒,伸手去撓她的腰窩,鹿挽星被撓到癢處,笑得彎下腰,閨蜜倆鬧作一團。
很快,到了下班時間。
鹿挽星站在別墅門口,攥著包帶,遲遲沒有開門。
一下午,她腦子裡都是阮糖寫的那些——
什麼強制愛,什麼黑道大佬把臥底按在牆上逼問,什麼皮帶、手銬、濕透的襯衫……
她甩了甩腦袋,暗暗提醒自己:她和傅京晝只是合租,半年後就一拍兩散,正常相處就好,別想亂七八糟的。
給自己打了打氣,她擰開門鎖,努力擠出個自然的笑容:「我回來……」
話沒說完,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。
一樓健身區,傅京晝穿著一件緊身黑T,布料被汗打濕,貼在身上,肌肉線條若隱若現。
他單手舉著啞鈴,手臂筋脈凸起,汗水順著下頜滑進鎖骨。肩寬、腰窄,平時穿西裝看不太出來,脫了衣服……這麼要命。
鹿挽星一時盯著看了好幾秒,直到傅京晝側頭瞥過來:「回來了?」
她像上課被老師抓包的壞學生,猛地回過神,把包往玄關柜上一放,先發制人:
「傅京晝!你你你注意點形象!合同里寫了公共區域,穿著要保持得體……」
傅京晝放下啞鈴,掀起衣擺隨手擦了把汗,似笑非笑地走近:
「我什麼形象?我是沒穿還是怎麼了?」
他單手撐著玄關櫃,把她堵在跟前,汗水的熱氣混著淡淡的皂香撲面而來。
「鹿小姐從前不是最喜歡坐在我腹肌上滑滑梯?」
鹿挽星臉轟地燒起來,一把推開他:「那那是以前!現在我們是舍友關係,要互相尊重……」
傅京晝配合著她的力道往後踉蹌了半步,懶洋洋地靠在牆邊,低低笑了一聲:
「怎麼?看我幾眼你就羞成這樣?你不是說換了七八個男朋友嗎?怎麼臉皮還這麼薄。」
這句話戳中了她一輩子的勝負欲。
鹿挽星梗著脖子:「誰,誰說的!我那七八個男朋友每個身材都比你好,活,活也比你強!」
她打他、罵他,他都照單全收,唯獨不喜歡聽她提別的男人。
只要一提,就跟反社會人格犯病似的,不管真的假的,那股瘋勁兒壓都壓不住。
傅京晝危險地眯了眯眼:「比我強?你確定?」
絲毫沒意識到危險的鹿挽星,還不知死活地嘴硬:「那當然了,他們每個——」
話沒說完,鹿挽星「啊」了一聲,手腕被他一把攥住,整個人被扛起來往臥室走。
她被男人扔進柔軟的大床里,床墊猛地陷下去,剛想爬起來,就被他壓了下來。
她抬腳踩上他腹肌,胡亂蹬了幾下,試圖拉開距離:「傅京晝!你混蛋!神經病!你放開我!我要去報警!」
傅京晝掌心攥住她腳踝,低笑了一聲:「寶寶別罵了,有點爽。」
鹿挽星咬牙,「不要臉!」
傅京晝無視她的謾罵,喘息微微發沉,低頭抵著她的額頭:「……寶貝兒,再罵點我愛聽的。」
鹿挽星被這人的不要臉驚呆了,杏眸圓瞪,又惱又慌:「你、你想聽什麼?」
傅京晝心臟有一瞬抽搐,呼吸跟著頓住。
這個問題像一把刀,直接撕開了他維持了六年的平靜。
他到底想聽什麼?
想聽她說他是最強的,想聽她說她只會因為他情動?
他為自己這一瞬齷齪的想法,難堪至極。
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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