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挽星剛把手覆上他的側臉,指尖猛地一顫,飛快縮了回來。
她抬手輕拍自己臉頰,心底暗罵。
鹿挽星,你清醒一點!你們已經不可能了。
目光落回那隻攥住她裙角的手。
指節泛著白,攥得那樣緊,仿佛一個怕被丟棄的孩童。
她試著伸手掰開,可稍一用力,那隻手收得更緊,眉頭緊緊擰起。
她靜靜看了兩秒,手懸在半空停住。
「傅京晝,冷死你活該。」
深吸一口氣,鹿挽星摘下頭上的小貓耳帽子扣在他頭頂,又脫下呢絨大衣,蓋在他身上。
做完這一切,她握穩方向盤,啟動車子,駛向天鵝湖別墅。
傅京晝近一米九,身子沉得嚇人。
鹿挽星費了好大力氣,才把他從車裡拖出來。
這個點阿姨早睡了,她不好意思吵醒人,只能自己一步一挪地架著他上樓,好不容易才把人扔到臥室大床上。
她累得大口喘氣,卻不敢耽擱,轉身下樓去車裡取藥。
有需要溫水沖泡的藥劑,也有口服藥片。
沖藥的時候,她順手訂好了次日一早的機票,打算天一亮,就帶著母親離開京北。
藥剛泡好,臥室突然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巨響。
鹿挽星手一抖,藥汁險些潑灑出來。
她快步跑回臥室,就見傅京晝半跪在地上,碎裂的玻璃杯散落一地,玻璃渣間混著點點暗紅血跡。
他一隻手撐著床沿,鮮血順著指縫不停往下滴。
她立刻蹲下身,輕輕掰開他的手掌。
掌心劃開一道深長的口子,血珠不斷往外冒。
「別動,我去拿藥箱。」
她轉身取來藥箱,回來跪在地上,將他的手放在自己膝頭。
鑷子細細挑淨掌心裡的碎玻璃,消毒、上藥,一圈圈纏上紗布。
全程,傅京晝垂著漆黑眼眸,一瞬不瞬地盯著她。
他意識昏沉,周遭景物全都模糊,唯獨她的臉格外清晰。
那是他記了整整六年,乾淨、柔軟,漂亮到一想起,就心口發緊的臉。
可他比誰都清楚,這副溫順乖巧的外表下,藏著一顆誰也捂不熱的心。
「包紮好了,藥放在桌上,記得喝。」
鹿挽星站起身,往後退了半步,開口。
傅京晝牢牢鎖住她的眼睛,拼命想從中捕捉一絲留戀。
可目光望去,只剩一片平靜,一潭死水,沒有半分屬於他的波瀾。
見他只是沉默盯著自己,鹿挽星蹙起眉,轉身準備離開。
手腕上那條細鏈輕輕晃動,墜著的碎鑽在月光下閃出微光。
傅京晝的視線猛地釘死在這條鏈子上。
他認得。
這是鹿栩然白天送給她的禮物。
無數畫面在腦海里轟然翻湧。
醫院門口,她和鹿栩然並肩說笑走進大樓;診室里,鹿栩然握住她的手掌,她低頭那一刻的柔軟。
還有拍賣場上,她那句輕飄飄的 「只是我的上司」;她腳踝,空著——
那條他送的克萊因藍寶石腳鏈,她沒有戴。
傅京晝猛地攥緊掌心,剛包紮好的傷口再次崩裂,鮮血慢慢洇透紗布。
鹿挽星剛走到門邊,腳踝驟然一緊,被一隻大手狠狠拽了回去。
男人單手扣住她膝彎,將她朝著自己拉扯,另一隻手徑直探到她腕間,一把扯下那條細鏈,狠狠摔向牆面!
鏈子撞在牆壁上,碎鑽四散滾落,叮叮噹噹落了一地。
狹小臥房裡,細碎的掙扎混著他粗重的喘息瀰漫開來。
鹿挽星渾身僵住,眼睜睜看著他褪下她的鞋與襪子,將那串克萊因藍寶石腳鏈,一圈一圈重新纏上她纖細的腳踝。
他的手劇烈顫抖,扣住她腳踝的力道卻重得幾乎嵌進皮肉。
男人垂著頭,指尖一遍遍摩挲她的肌膚,滾燙偏執的觸感裹挾著令人窒息的占有欲。
「傅京晝,鬆手!你弄疼我了——」
沉沉黑暗中,她清晰感受到他覆在肌膚上的脈搏,一下又一下,沉而劇烈。
他如同困在牢籠的雄獅,戾氣翻湧,理智瀕臨崩塌。
鹿挽星慢慢停下掙扎,仰起臉死死瞪著眼前的男人,渾身緊繃。
良久,傅京晝緩緩鬆開禁錮她的手。
濃烈的屈辱感瞬間湧上心頭,鹿挽星正要開口質問,抬眼撞上他布滿紅血絲的瞳孔,話語驟然卡在喉嚨。
眼底翻湧的,是深入骨髓的痛苦。
傅京晝在痛苦。
這個認知猛地攥緊她心臟,所有到了嘴邊的狠話,全都咽了回去。
她原本打算告訴他,自己準備帶母親離開京北。
沉默像一床厚重的棉被,沉沉將兩人包裹、籠罩。
許久,黑暗裡,他沙啞開口,輕輕喚她:「鹿挽星。」
她以為他要說什麼狠話。
可他只是低聲問:「為什麼訂機票?」
鹿挽星微微一怔。
她低著頭沒有回答,她不知道怎麼回答。
下一秒,他伸手奪過她的手機,直接退掉了機票。
鹿挽星胸腔猛地一縮:「傅京晝,你到底想做什麼!」
「我想做什麼,還不夠清楚嗎?」 他望著她,「我要你留在京北。」
鹿挽星抬眼,滿是倔強:「我憑什麼一定要留在京北?」
「因為我在京北!」
一聲低吼,在寂靜臥室炸開。
鹿挽星深吸一口氣,冷聲回擊:「傅京晝,我不是你的所有物。我離開京北,和你無關。我只是想找更好的醫生,治好我母親。」
傅京晝沒有說話。
泛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她,仿佛要將她刻進骨血。
半晌,他笑了:「與我無關嗎?鹿挽星,你不是為了你母親,你只是想逃離我。」
鹿挽星瞳孔驟然收縮。
男人胃部一陣絞痛,微微弓起脊背,一動不動。
月光落在他冷峻側顏,透出一層單薄的脆弱。
他撐著床沿想要起身,胃部痙攣猛地襲來,雙拳死死攥緊,額角青筋暴起。
掌心傷口再次裂開,溫熱鮮血浸透紗布。
「傅京晝,你……」
鹿挽星下意識想上前,卻被他猛地揮手推開。
他呼吸的尾音都在抖,嗓音嘶啞:「還不滾?」
鹿挽星踉蹌一步,愣在原地。
「不是想離開京北嗎。」 他仰頭輕笑,帶著自嘲,一無所有的荒蕪,「滾啊——」
鹿挽星慢慢平復起伏的呼吸,指尖攥緊。沉默幾秒,咬牙看他。
看他又擺出這副不在乎的模樣,趕她走,像驅趕一隻骯髒礙眼的蒼蠅。
既然他如此無所謂,那她鹿挽星,也不是輸不起。
難堪漫上心頭,壓得她控制不住發抖。
她垂下眼帘,理好凌亂裙擺,彎腰穿上拖鞋,順手撿起地上的藥片。
屈辱感沉甸甸壓在胸口。
走幾步,她慢慢攥緊拳頭,回頭看向他。
「傅總,是我多事犯賤,雪夜裡把你扛回來。如今礙了您的眼,我滾。」
「可您呢?京圈太子爺,傅氏掌權人。深夜這樣抓著一個女人的腳扣鏈子,傳出去,不嫌下流無恥嗎?!」
傅京晝額角繃得緊緊的,喉間湧上腥甜,依舊仰頭,一聲咳笑。
「鹿小姐。」
他聲音沙啞低沉,「我會給你一筆錢,足夠你在別的城市安穩生活。就當是,我對你的補償。」
「至於抓著你腳不放這件事……」
他似乎想起了什麼,頓了頓,扯出一抹薄涼的笑,「你不是一直想知道,你手心的皮,是怎麼磨破的嗎?」
「比這更下流無恥的事,我確實做過。想聽聽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