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景挑了下眉,頭一次聽見有人對綜藝的描述,是熱鬧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又閉上。算了,每個人看綜藝的角度不一樣。
過了幾秒,溫敘白又抬起頭,看向沈馳言,表情有些為難:「你沒有會員。」
「可以充。」沈馳言舀了一勺飯,拌著剛才夾給溫敘白的那片瘦肉,湊到他嘴邊,「張嘴。」
Omega一心撲在手機上,聽見張嘴,就乖乖張開嘴,把勺子含進去。
嚼吧兩下,含糊不清地說:「不划算,我就看這一次。」
沈馳言放下碗,拿過手機,點了幾下:「好了。」
溫敘白一看,充了一年……
他瞪大眼睛,把飯菜咽下去,教訓道:「你好浪費。」
「不浪費。」沈馳言面不改色,又舀了一勺,遞到溫敘白嘴邊,「反正以後都要用。」
溫敘白蹙眉,表示不贊同。可是錢已經扣了,沒辦法退款。他嘆了口氣,小聲嘀咕:「那你回家提醒我,把我手機上的自動續費關了。」
沈馳言點頭:「好。」勺子揚了揚,示意他張嘴。
溫敘白依舊乖乖張嘴吃下。找到那部綜藝,手機支在他和沈馳言中間。
放了幾分鐘,Omega點了暫停,略帶歉意地抬起頭:「應景,你要不要坐過來?我們一起看。」
應景瞟了沈馳言一眼,輕咳兩聲:「我不看,我已經看過了。」
「這樣嗎?最新的一集你也看了?」
「yes。」應景點頭,「昨天剛更新的時候,我昨天就看了。」
如此,溫敘白也不再問。他挪動凳子,緊挨沈馳言,點了播放。
綜藝里,幾個嘉賓在玩搶答遊戲,主持人念題目,他們按鈴搶答,答錯了要被噴奶油。場面鬧哄哄的,笑聲一陣接一陣。
溫敘白看著屏幕,嘴角微微上揚,眼睛裡卻沒什麼笑意。
Omega的胃口不好。
馮翊說過,這是重度抑鬱症患者典型、正常的病症表現。
除了開頭沈馳言餵的那幾口飯之外,再也沒有吃過一口。
Alpha給他布菜,肉全部堆在骨碟一角,只吃不是綠葉的時蔬。
加了鹽的湯倒是喝完了,不過裡面的雞肉一塊沒動。喝完湯,筷子就焊在了桌上,再沒拿起來。
沈馳言將一切都看在眼裡,默不作聲,自己吃完,重新要了碗熱乎的米飯。
應景有眼力勁兒,把番茄炒蛋轉過去。
沈馳言舀了一勺,拌進飯里,又夾了塊瘦肉,用勺子碾碎,拌勻,遞到溫敘白嘴邊。
溫敘白看得入神,餘光瞥見勺子,下意識張嘴。番茄炒蛋,酸甜可口。
Omega嚼了幾分鐘,咽下去,眼睛全程沒移開過屏幕。
沈馳言又舀了一勺,遞過去。
溫敘白又張嘴,吃掉。
第三勺遞到嘴邊時,溫敘白偏頭躲開:「我吃飽了。」
「最後一口。」
溫敘白搖頭,盯著沈馳言的眼神里有抗拒,還有害怕,他重複回答:「我真的吃飽了。」
沈馳言沒拿走勺子,反而碰了碰溫敘白嘴角,硬著心腸:「聽話,再吃一口。」
溫敘白搖頭的幅度大了些,把手機拿起來,往另一邊縮,半個身體懸在外面。
應景看不下去,在旁邊支招:「弄點那個雞丁給嫂子吃吃?或者是這個山藥,我看嫂子吃了幾塊。」
沈馳言垂眸看了眼碗裡的飯,又看了眼警惕的溫敘白。最終放下碗,往桌子裡側推了推:「不吃了,餓了再說,我給你做。」
應景砸砸嘴,豎起大拇指:「好老公。」
溫敘白沒怎麼聽兩人講話。他的注意力都放在胃裡,那股翻騰的勁兒還沒完全壓下去。
餘光瞥見沈馳言放下了碗,他暗暗鬆了口氣。
毫不誇張地說,再多吃一口,他就要吐了。
自從生病以來,吃飯就成了折磨。
吃藥的時候,是這樣。後來停了藥,還是這樣,甚至更糟糕。胃好像忘記怎麼工作了,食物進去,它就罷工。
沈馳言用消毒毛巾擦乾淨手,站起身,走到溫敘白背後,掌心貼上額頭。然後順勢下滑,檢查頸側的腺體貼。
溫敘白被摸得有點癢,縮了縮脖子,但沒有躲開。
抑制劑還在發揮作用,體溫正常,沒有發熱的跡象。沈馳言滿意地收回手。
溫敘白關上手機,仰頭看他:「我們要走了嗎?」
「嗯,」沈馳言把手伸到他面前,「回家了。」
溫敘白把手機放上去,同時握住Alpha的手,借力站起來。腰有點酸,他晃了一下,沈馳言立刻扶住他的腰。
「不舒服?」
「沒有。」
沈馳言低頭打量溫敘白的神色,手揉了揉他後腰,Omega渾身一僵,有些抗拒:「……不要。」
「這裡痛?」沈馳言一邊揉一邊觀察。
溫敘白下意識還是想拒絕,可腰真的不舒服,他仰起臉,可憐兮兮地看著沈馳言:「可以不要揉了嗎?越揉越痛。」
沈馳言記得昨天放完最後一場煙花,有好好給溫敘白按摩放鬆的,怎麼肌肉還是緊繃成這樣?
應景捏住薄毯,抖了幾下,不知道是在寬慰誰:「坐久了,後腰肌肉緊繃很正常,回去躺躺,熱敷一下。」
沈馳言應了一聲,停下動作,問溫敘白:「自己走還是我抱你?」
「自己走。」
「好。」
沈馳言牽著溫敘白往外走。應景跟在後面,薄毯疊了兩折搭在胳膊上。
走了幾步,溫敘白突然問:「我的冰淇淋到家了嗎?」
「還沒送。」沈馳言推開包廂門,側身讓溫敘白先出去,「家裡沒人,冰淇淋送到只能放門口,會化。」
溫敘白腳步頓了一下,眉頭皺起來,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。
他想了想,又問:「現在叫他送可以嗎?我們可以和冰淇淋一起到家。」
沈馳言往後看了眼應景,回答道:「可以。」
應景會意,掏出手機給冰淇淋店發消息。
「嫂子你看,我已經說了。」應景把手機屏幕亮給溫敘白看,「口味什麼的,我讓他們配著來。」
印象里,溫敘白不挑食,也沒有過敏的水果蔬菜。應景就讓他們把店裡的招牌味道各裝了一些。
溫敘白笑了下:「謝謝你,應景,你真是個好人。」
「我不是好人?」沈馳言酸溜溜地插話。
溫敘白愣了一下,收回視線,看向他,語氣討好:「你給我買冰淇淋,你也是好人。」
應景收起手機,快走兩步,和他們並肩:「我們仨都是好人。」
溫敘白被這句話逗笑,眼睛彎起,嘴角往上翹了一下。
三個人走出大廳,穿過院子。午後陽光,照在石板路上反著白光。
院子裡的紫薇迎著驕陽盛開。風吹過,幾片薄薄的花瓣飄下來,落在溫敘白腳邊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,腳步沒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