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們三人同乘一車，許修齊在前排開車，你和許洛羽坐在後排。
車輛緩緩向醫院開去。
「他怎麼突然精神出問題了？」
你平時只是覺得許成脾氣有些古怪，總是陰晴不定，完全不知道你這個父親還有這方面的毛病。
「難道就是因為這個，他才會急著讓你們接他的班？」
不然的話，許成六十歲都不到，沒有必要這麼著急安排身後之事。
「我猜是的。」
許洛羽在一旁回答。
「他找到我的時候，偏執、妄想的症狀已經有些明顯了。」
「具體是什麼樣的？」
你好奇地問許洛羽。
許洛羽思忖了一番，回憶道。
「重複地念一些聽不懂的事，大概是過去的事，但邏輯很混亂。」
「還總是對我說什麼，我是他唯一的血脈之類的話。」
你疑惑不解，看向前排開車的許修齊。
這是什麼胡言亂語。
你自己也就罷了，許修齊可是許成和你母親親生的。
難道許成已經扭曲到只認外面的私生子，不認家裡原配妻子生的孩子了？
你搖搖頭。
多猜無益，上一輩的事情，只有問你父親本人才知道。
來到醫院病房門前，你透過窗戶，看到許成躺在床上，一旁的陪護見到窗外有人，趕忙走出病房。
「他情況怎麼樣？」
「還是那樣，意識不是很清醒。」
許修齊沖陪護點點頭，示意你和許洛羽跟他一起進去。
許修齊和許洛羽在床邊坐下。
你走在最後，卻只是站定在床尾，遙遙看著病床上的許成。
他氣色極差，和你上次見到的模樣相去甚遠。
「爸，我們來看看你。」
許修齊去喊在病床上迷迷糊糊的許成。
明明是白天，許成卻像是睡不醒似的，強撐著睜開眼睛，勉強應了一聲。
「嗯。」
「許叔叔。」
許洛羽也和他簡單地打了個招呼。
「洛羽也來了。」
許成含糊地回應。
許修齊見你還站在原地，沖你擺擺手，示意你過去。
你走近床邊，小聲地喊了一句。
「爸爸。」
許成聽見聲音，剛準備閉上的眼睛勉強睜開，看向你的方向。
你本以為他還是像以前一樣，對你愛搭不理，但許成的反應卻出乎你意料的大。
他掙扎著想起身，卻沒能起來，只好急切地抓住你的手腕。
「你、你怎麼也來了，咳咳咳——」
你靠在床邊，相對無言，不知道該跟他說些什麼。
「嗯。」
「為什麼你這麼久都不來看我。」
「我——」
「孩子你也不要了嗎？」
什麼孩子？
許成是神志不清，把你認成別人了嗎？
你有些不解地看向一旁的許修齊和許洛羽。
許修齊搖搖頭，他也不太清楚。
許洛羽想把許成抓著你手腕的手拉開，卻引起了許成的強烈反抗，大聲呼喊起來。
「徐胭，你就這麼恨我！你憑什麼這麼恨我！你也對不起我，你自己不清楚嗎？！」
你心中一驚，和許修齊面面相覷。
這是你們母親的名字。
許成居然把你認成你的媽媽了。
你示意許洛羽沒關係，任由許成抓著你的手腕。
你早就有很多問題想要問問許成了。
許成雖然病重，力氣卻驚人地大。
「許成，現在說這些你不覺得可笑嗎？」
你回憶著母親的在世時和許成說話的語氣，儘可能地模仿起來。
「你不是早就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了嗎？」
許成聞言更加激動，聲嘶力竭地辯解起來。
「我那是意外，我說了一萬遍也有了，你為什麼就是不信呢？」
「我給你道歉，給你下跪，讓你打我、罵我。你還是不願意原諒我，轉頭就和別人混在一起。」
竟然有這樣的事，你從來沒聽你媽媽提起過，估計連許修齊也不知道。
「連你要把和別人生的孩子帶回家養，我都同意了，你到底還要我怎麼樣！」
你內心一驚。
和別人生的孩子，說的是你嗎？
你看向許修齊，他卻並沒有太過驚訝。
也許他早就猜到了些什麼，但只是無從求證。
「你和別人的孩子，我不可能把她當我的親女兒對待！」
「給她吃給她穿，允許她在家裡住下去，我已經仁至義盡了！」
原來如此。
從小到大無數次讓你困惑失措的冷漠態度，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找到了答案。
你垂下眼去看你這個名義上的父親。
模仿父母吵架，對於在這樣的家庭生長起來的你而言輕而易舉。
「你說女兒的事啊。」
你笑笑。
「只許你意外，不許我意外嗎？我也是意外，不可以嗎？」
輕描淡寫的語氣、毫不在意的態度，在你的印象里，你的母親一直是這麼跟他這麼交流的，從你到這個家，一直到她離開人世，從來沒有變過。
「你不是意外......」
許成幾乎歇斯底里。
「你不是意外！你絕對不是意外！」
「你只是為了報復我。我不同意和你離婚，你就用這樣的方式報復我。」
許成拼命地試圖支起身體，用盡全力地詰問著你。
「我們不是說好的嗎？我們不要孩子，有修齊一個就夠了。」
「我已經為了你，不認我外面那個孩子了。為什麼你就一定要留下你的那個孩子？！」
你一愣，在許修齊和許洛羽的臉上看到了相同的驚訝。
任誰也沒有想到。
許修齊才是那個被領養來的孩子。
許成話里另外的字眼引起了你的額外關注。
不要孩子？
為什麼不要孩子，為什麼要領養？
似乎有什麼呼之欲出，你趕緊追問。
「為什麼？」
「許成，我們為什麼不要孩子？告訴我。」
你的逼問下，許成臉上的絕望愈發濃重。
「為什麼你還要問我這些。」
「你就這麼恨我，這麼想折磨我嗎。」
「我們已經這麼彼此折磨了一輩子了，還不夠你解恨嗎。」
你愈發急切，抓住許成的手臂，許修齊怕你太過衝動，試圖伸手攔住你，被你甩開。
「告訴我！」
「許成，告訴我！」
許成脫力地躺回床上，鬆開抓著你手腕的手，看著天花板又哭又笑，聲音顫抖。
「——我們要不了孩子啊，姐姐。」
「你明明都清楚，為什麼還要一直問呢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