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當然下不了手。
或者說，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下不了手吧？
你搖頭，方執昱卻只是執著地看著你。
「是因為害怕嗎？」
方執昱仍是緊緊握著你的手，在你身邊坐下，像聊起再尋常不過的日常話題一樣接著開口。
「如果你擔心罪責，雖然很難解釋，但這裡不受任何法律的管轄。」
「如果你怕看到太過悽慘的畫面，你可以放心，這管藥劑不會讓我痛苦太久，我會儘可能安靜平和地離開。」
「如果你擔心道德上的不安，那注射的動作也可以由我自己來做，只要你在一旁陪著我。」
方執昱溫和地看向你，仿佛又回到了你最熟悉的模樣。
「對不起，但是我真的沒有辦法接受，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一個人死去。」
「我是為了你而活著的，也求你在最後的時候陪著我吧。」
「在這艘船上，在你的身邊結束這一切，是我能想像到的最幸福、最完美的結局。」
你已經分不出閒暇去細細品味方執昱的每句話，有些迫切地抓住他的肩頭。
「為什麼一定要這樣？」
「不可以和我一起離開這裡嗎？我們會找到其他辦法的。」
方執昱搖搖頭。
「你也看到了，這裡的科技水平相比於我們的世界，幾乎是斷層的領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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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在西西弗斯號上也無法治癒的疾病，下船後也不可能有解法。」
「更何況，我已經不是原來的我了，我無法離開這艘船。」
沒有辦法離開，也不想獨自留下，這是方執昱窮盡所有後找到的唯一解法。
方執昱抬手輕輕撫上你的臉，面具後的目光閃動，自嘲地笑了笑。
「我也沒有想到，在死亡面前我竟然懦弱至此。」
「犧牲你的幸福，只為了滿足我卑劣的願望。」
「親愛的，我真的、真的很對不起你。」
「......方執昱！」
在你震驚的目光中，方執昱輕而易舉地從你拼命緊握著手心中拿過注射劑，站到離你一步之遙又觸碰不到的位置，毫不猶豫地扎進手臂的靜脈，將液體盡數推注進體內。
空針筒被放到一旁，空心的針尖還掛著一滴搖搖欲墜的液體，隨著方執昱坐在你身邊的動作，終於摔碎在纖塵不染的潔白桌面，變成一小灘透明的水漬。
你甚至來不及阻止這一切，眼睜睜看著方執昱完成這一切，最後枕著你的膝頭躺下。
「不要忘記我，但也不要為我難過太久。」
「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幸福。」
攜著太多秘密的雙眼在留戀中合上，方執昱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你的手心，難以抑制地發著抖，你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，只能用力回握。
寂靜的房間裡只餘下懷中方執昱逐漸變緩的呼吸聲。
「......」
休息室中安靜到了極點，你竭力去聽，卻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。
方執昱躺在你腿上的姿態平靜而放鬆，像無數次在家中的沙發上向你撒嬌小憩那樣，仿佛下一秒就會醒來，為你重新撥動幸福的輪盤。
但時間只是徒然地一分一秒地向前流逝，腿上的重量逐漸變得難以承受。
混亂的知覺被巨大的空洞感取代，後知後覺的恐懼攥住心頭，你終於敢抬起顫抖的手去探他的脈搏。
「方執昱？」
懸在半空的手像灌了鉛一般沉重，接觸到他脖頸的前一秒，你的手腕驟然被握住。
「？！」
本應該一動不動的方執昱突然從你腿上坐起身，嚇了你一跳。
場面太過詭異，你一時不敢輕舉妄動。
你看著方執昱拿起一旁已經被打空的針管，又核查了一遍上面的標籤，陷入深深的思考。
你戳了戳方執昱，試探著開口。
「你......是拿錯藥了嗎？」
方執昱看向你，搖了搖頭，似乎是在斟酌詞句。
「不是——」
眼看方執昱沒事，剛剛兒戲生命的模樣讓你心頭火起，你卯足全身力氣扇了他一巴掌，方執昱沒有躲閃，你的手反倒火辣辣地疼起來。
「對不起。」
方執昱為你揉了揉那隻手，把你抱進懷中，垂下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休息室的另一邊突然傳來動靜，側門被人打開，你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。
是方執昱。
方執昱倚在門邊，看著床上的你和船主人，挑了挑眉。
「在我老婆腿上躺得舒服嗎？」
「再多躺一會兒，我怕你直接睡著了。」
船主人瞥向向來人，語氣篤定。
「你把我的藥換了。」
方執昱笑笑，指間勾著一小串鑰匙，走到你身邊，把你從船主人懷裡拉出來，乾脆利落地解開你左腕的手銬。
方執昱掂了掂手銬，抬眼看向一旁的船主人。
「給你換了支鎮定劑，現在是不是感覺冷靜多了？」
「冷靜下來了就自己找個地方待著，打針吃藥跳海上吊隨便你，只要離她遠一點。」
說著方執昱就要拉著你離開實驗室。
「等一下——」
你自然不能把剛剛還在尋死覓活的船主人一個人留在這裡。
方執昱見你不願挪步，露出些不可思議的神色。
「怎麼？你要留下來陪他？」
你有些心虛地移開目光。
「也不是。但是他這樣，我不是很放心……」
方執昱有些咬牙切齒地鬆開你的手，轉而逼近了船主人幾步。
「想靠死在她那裡刷存在感，你以為我會眼睜睜讓你得逞？」
你有些緊張地攔在兩個劍拔弩張的方執昱之間。
「那個，有話好好說……」
方執昱盯著你，顯然不是很愉快。
「你還挺護著這個短命鬼的。為什麼？」
為什麼？
當然因為他才是真正的方執昱，那個和你相伴多年的人。
面對這個有些奇怪的問題，你猶豫了一下，還是照常回答。
面前方執昱的表情卻突然變得很精彩。
「你確定？他是這麼跟你說的？」
方執昱啞然失笑，看向船主人的神色卻漸漸染上些狠厲。
「原來如此——」
「我本來以為，你只是個自私懦弱的殘次品。」
「但沒想到，你竟然還是個撒謊成性的騙子。」
「冒充真正方執昱的感覺如何？享受嗎？」
「還是說，你已經演的忘乎所以，投入到產生了幻覺，忘了你和我同樣是複製品。」
「更遑論你還是個不合格的複製品。」
方執昱抓起船主人的衣領，毫不留情面地把他拉拽推倒在地上。
「003，你覺得你還配叫方執昱這個名字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