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和季桓楨眼睜睜看著門被一腳踹開，姜南綏警覺地掃視一圈室內，見你二人衣冠尚整，肉眼可見地放下心來。
仔細一看，又發現季桓楨正給你按肩，眼看就要發作。
迫於大舅哥淫威，季桓楨趕緊下意識舉起雙手，卻被門外的侍衛錯以為抬手不是抱歉，而是要他們退下。
侍衛過分貼心地關上門退至殿外，姜南綏挑了挑眉，派頭很大地走進室內。
錯失了最後的把姜南綏關在門外的機會，季桓楨遺憾地直拍大腿。
姜南綏似乎是狐狸當慣了，在寢殿內邁著四方步巡視一圈，又湊近你和季桓楨，眼神銳利地聞了聞你們的味道。
似乎是沒聞出什麼，姜南綏哼了一聲，這才從你們面前繞開。
姜南綏十有八九隨機徵用了一名可憐宮人的衣服，很是隨意地穿在身上，領口有些松垮。
季桓楨喊著非禮勿視，眼疾手快地捂住你的眼睛，表情複雜地看向已經鬆弛坐下喝水的姜南綏。
「大舅哥，你衣服好好穿啊。我們魯國是禮儀之邦，跟你們齊國可不一樣。」
「我願意穿就不錯了。」
姜南綏撇嘴，扯了扯身上的衣服，覺得很是累贅。抬眼看季桓楨如臨大敵的模樣，又覺得好笑。
「別擋了，沒必要，我她什麼沒看過。」
季桓楨發出了拿到名分的笑聲，笑聲中竟然有些機智，不復往日的呆傻人設。
「那可不行，今時不同往日了。」
「夫人，你王兄已經徹底失去人性了，我們一起把他趕回娘家吧。」
姜南綏冷笑一聲。
「不歡迎我？我可是特地等你們婚禮結束才出來的，已經相當給你們面子了。」
「你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過來的？」
姜南綏理直氣壯地點頭，不以為意，整個人已然是徹底耍起了。
「所以，我們現在就等著這個幻境結束？」
大事已畢，你不禁也鬆弛起來，邊問邊好奇地環顧四周。
木製桌面的細緻紋理，身上紡織物的特殊觸感，盤中春秋時代限定的瓜果......如果這一切和你之前在姜南綏和季桓楨那裡遇到的一樣，只是由記憶構建的幻境，那這段記憶大概清晰得有些過頭了。
夜色漸深，你們一行人等得幾乎要睡著。周圍環境卻不動如山，沒有任何要轉換的跡象。
之前退下的侍衛再次敲門，語氣緊張。
「國君，宮外來人，是大夫和老臣們，正往寢宮的方向前來。」
季桓楨大惑不解。
「大半夜的，還是新婚夜，他們來幹什麼——鬧洞房啊？」
你無奈地回應季桓楨的耳語。
「這個時期還不興那一套吧......」
門外侍衛回答。
「不清楚。但隨隊的有巫祝。」
聽到有巫祝，季桓楨一拍腦袋，直呼不妙，開始在屋內快速踱步。
「完了！魯國的那些大夫們早就覺得我被鬼上身了，現在又來了你哥這個會化人形的狐狸，肯定是來抓我們祭天的。」
你也覺得有點天塌了。
「那怎麼辦？魯桓公怎麼還不把我們放出去？」
季桓楨開始衝著天空呼喚，還鼓動你也一起。
「祖宗，祖宗，你說句話啊！」
你思考起來。
「這麼晚了，他不會是睡著了吧？」
季桓楨也思考起來。
「在這裡死掉的話，我們在現實世界裡還能活嗎......」
亂成一鍋粥了，姜南綏忍無可忍地站起身，打斷你們的思考。
「別管那些了，先跑出城再說！」
*
夜半三更，雖然沒有路燈照明，但正值秋月將滿，宮殿外比你想像得要明亮很多。
溜進武庫，快速換裝，季桓楨駕一輛小型戰車，載著你們飛速駛向宮門。
當值守衛警惕地攔下車輛，定睛一看車上的人，立刻恭敬起來。
「是國君？！拜見國君！」
季桓楨沖當值侍衛一振袖，頗有氣勢地開口。
「我有要事出城，打開城門。」
兩名守衛面面相覷，剛想開口追問，就被季桓楨頗有威壓地瞥了一眼，立刻噤聲放行。
馬蹄聲漸遠，一個侍衛目送戰車飛馳向遠方，由衷地感嘆起來。
「一人駕車，一人持矛，一人持弓。我們魯國不愧是禮儀之邦，即使是夜間急行，也如此地合乎周禮。」
另一個守衛撓了撓頭。
「不過車上的另外兩個人是誰啊？剛才沒敢問。」
「看身形打扮，怎麼有點像國君夫人......」
「......啊？國君夫人也喜好飆車嗎？」
「大概是的。真是美談啊！」
*
戰車衝上大道，你放下手中用來擋臉的弓，看向正嫻熟駕車的季桓楨，月光下的眉目分外俊挺，新髮型看久了竟然也順眼起來。
「我們要去哪？」
季桓楨搖頭。
「不知道。隨便兜兜風也挺好的，先秦的空氣頗為香甜——」
話音未落，奇異的聲音在身後響起，一枚箭矢破空而入，插進離你半米不到的圍欄。
姜南綏趕緊把你護在身後。
「是王宮裡的人，他們要追上來了。」
又有幾道箭矢划過，沒射中你們，但卻射到了馬的腿。馬一聲長嘶，開始橫衝亂撞。
「——小心！」
重心徹底失衡，貨真價實的人仰馬翻後，預料之中的疼痛卻並沒有襲來。
你睜開眼，看到極高的天花板，身旁的落地窗光線明亮，轉頭看去，長翅膀的龐然大物正在跑道上滑行起飛。
大腦反應了好一會兒，你才認出那是飛機，意識到自己竟然在機場。
從春秋的夜晚，到現代的白晝，眨眼間千年已過，恍若隔世。
你想直起身，發現兩肩上還壓著重量，姜南綏和季桓楨一左一右先後醒來。
不遠處站著年輕的二男一女，正在閒聊，一旁放著兩個大行李箱，拉杆處的託運簽都沒來得及去掉，明顯是剛下飛機。
其中一個男子偏了偏頭，示意另外兩人。
「醒了。」
女子轉頭看過來，你才發現她極漂亮，而且有種莫名的熟悉感。
「我們剛剛從歐洲飛回來，一落地就聽說你們的事情。」
女子款款走近，關切地看著你們，又轉頭對右邊的年輕男子表達不滿。
「姬允，把孩子們扔到那種地方你也放心？」
姬允皺皺眉，抱起手臂，一臉嫌棄地看著面前的三人。
「只是剛好順路，來機場接一下你而已。誰知道一眼沒看住，他們就在裡面搞出那麼大的動靜。」
你和姜南綏面面相覷。
這還是家廟裡那個混響中年音嗎？在妻子面前也是滑動變阻起來了。
文姜左手邊的男子冷笑一聲，看向姬允。
「你在廟裡，順得哪門子路。而且有我和她一起，還用得上你接嗎？」
文姜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，也不勸架，只是微笑著拉起你往外走。
「讓他們在這兒慢慢吵吧。走，我們回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