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硯池剛起身從臥室出來,就見到沙發上正在低頭處理傷口的洛長明。
Enigma的右肩上多了一道刀疤,從肩胛骨斜向下延伸了將近一掌長,傷口邊緣發紅,有些地方還泛著未消的腫。他左手拿著棉簽,右臂彆扭地彎著,想夠到傷口又夠不著,棉簽在皮膚上劃歪了,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氣。
硯池原本想裝作沒看見。他拿起公文包,走到玄關,換了一隻鞋。身後傳來洛長明低低的抽氣聲,和一句含混的「疼」。
他把另一隻鞋也換好,站了兩秒,又走回來。
硯池冷著臉坐在沙發上,從洛長明手裡拿過棉簽,蘸了碘伏,替洛長明清創。
洛長明剛想張嘴撒嬌,被硯池瞪了一眼,瞬間萎了,老老實實坐著,不敢亂動。
硯池的動作很熟練,清創、上藥、貼紗布,一氣呵成。他在那道刀疤上停了一拍,看到中間有一段縫合線崩開了,周圍的皮膚被撕裂得參差不齊,肯定是沒好好休養的後果。
硯池塗完藥,把用過的棉簽扔進垃圾桶,站起來去洗手。
離開前,他想到洛長明總愛進廚房,說了一句:「晚上不用做飯,出去吃。」
Enigma有些意外,乖巧地應了一聲:「好的,老公。」
臨出門前,硯池又補了一句:「晚上幫我拿一下羊奶,是林辰給我訂的。」
「好。」
中午在醫院食堂,林辰端著餐盤坐到硯池對面。「我爸媽移居到南城了。」
他說著,察覺到硯池走神,用勺子敲了敲他的餐盤邊,「硯池。」
「嗯?」硯池抬起頭。
「怎麼又走神,出什麼事了嗎。」
硯池頓了頓:「不是什麼大事。」
林辰從他凝重的神色里看出端倪:「家裡那位生病了?」
「嗯。」差不多。
硯池拿出手機,給洛長明發消息:[在哪?]
洛長明:[家裡໒꒰ྀིᜊ꒦ິ^꒦ິᜊ ꒱ྀིა ]
[在幹嘛?]
洛長明:[玩手機。]
硯池眉頭微蹙:[不准。]
Enigma發了一個委屈的表情:[╥﹏╥老公你都不理我,沒人在北市陪我玩。]
硯池收起手機,沒再回。下午的手術排得很滿,他把手機鎖進柜子里,進了手術室。
手術結束時已經過了五點。硯池走出手術室,在家屬面前交代了術後注意事項,家屬感激地握著他的手連聲道謝。
他餘光瞥到走廊盡頭一個熟悉的身影,比周圍的人都高出半個頭,想忽略都難。
硯池安撫好家屬,快步走過去。洛長明站在消防通道的門口,沒穿外套,只穿著一件深色的高領毛衣,右肩的輪廓在燈光下看得出有一點不對稱。
硯池一把將他拉進消防通道,關上門,聲音壓得很低:「你應該在家裡休息。」
洛長明歪了一下頭,整個人倒在硯池懷裡。
硯池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,背靠在牆上,手腕被Enigma扣住。
門外是不斷的腳步聲,護士推車經過的聲音,家屬交談的聲音,隔著一道防火門傳進來,悶悶的。
硯池揉了揉洛長明的頭,發現他的裝扮太過扎眼,那件高領毛衣雖然遮住了脖子上的痕跡,但那張臉本身就沒什麼遮擋效果。他低聲說:「怎麼了。」
洛長明直白道:「我想你了。」
「你受傷了。」
洛長明以為他又要拿這個當藉口不讓自己出來,聲音悶悶的:「之前讓我做見不得人的小三,現在也不能見人嗎。」
「沒覺得你見不得人。」硯池說。
只是洛長明的身份特殊,不適合公開。硯池沒有把後面這句說出口。
「那為什麼不給我身份。」洛長明抬起頭,「老公,我哪裡做得不好嗎。」
硯池喉嚨有些酸澀:「沒有。」
——
醫院新轉來一個高位信息素缺陷的患者,林辰緊急地到處找硯池。他從三樓找到五樓,又折回門診區,最後在走廊拐角處看見了張敏。張敏靠在護士站台面邊,表情有些怪異,眼神不時往消防通道的方向瞥。
林辰走過去:「怎麼了?」
張敏撇了撇嘴,沒說話,只是朝他身後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,然後迅速轉身走了。
林辰半信半疑,放輕腳步湊近消防通道。防火門沒有完全關緊,留了一道細縫,裡面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,悶悶的。
「你怎麼不讓我來醫院找你?」
林辰腳步停住了。這個聲音他聽過,在科室里,在病歷上,在那個難搞的患者面前。
他睜大眼睛,站在原地沒敢再往前,疑惑……洛理事長?
「就算讓我追人也要給一點甜頭啊。」
林辰:?南城理事長追人。還是他們醫院的。
「下次見面也要裝作不認識嗎?」
林辰打算裝作沒聽見,轉身要走。剛邁出半步,身後又傳來洛長明的聲音,比剛才拔高了些:「硯醫生,你怎麼一直吊著我?」
林辰的身體瞬間僵直。硯醫生。他要是沒記錯的話,醫院裡只有一個姓硯的醫生。
防火門內,硯池看著洛長明偷笑調侃,手反握住他的手。
「碰——」防火門被推開了。
硯池迅速抽回手,把洛長明推開。
洛長明冷著臉回頭,想看是誰壞他好事,就見一臉憤憤不平的林辰。
「師兄。」硯池站遠一步,刻意和洛長明拉開距離。
這行為落在護犢子心切的林辰眼裡,分明就是被騷擾到無法躲避。他也顧不得什麼南城理事長的身份,直言道:「洛長明,硯池那麼辛苦救你,你就這樣騷擾主治醫生!」
洛長明不想讓硯池難堪,作勢要離開。
Enigma的腳步還沒邁出去,一隻手從背後抓住了他。
硯池走到洛長明面前,不敢對上林辰的眼,聲音很輕:「師兄,這是我男朋友。」
林辰:「……」心如死灰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