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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 片場

2026-09-21 11:09:46 作者: 杉杉氺氺

  劇組那邊,景梧舟正在淋雨。

  下午拍一場外景雨戲。造雨機架了三台,場務舉著反光板追著他跑。

  導演坐在帳篷底下,盯著監視器,喊了一聲「卡」。

  景梧舟站在雨里,濕透的襯衫貼在身上,頭髮一直往下滴水。

  他光著腳,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,腳趾磨得發紅。

  助理跑過來給他裹上大毛巾,又拿了杯熱薑茶。他接了,喝一口,太燙,又放下。

  手機在助理兜里震。助理說:「景哥,你手機響。」

  景梧舟把毛巾扯下來,從助理手裡接過手機。是微信消息。

  宋澄涔發來的:「新名字怎樣,順口嗎。」

  景梧舟站在帳篷外,雨還在下。他單手打字:「順。就是偶爾簽錯。」

  宋澄涔回了一條語音。他點開。

  宋澄涔聲音溫柔,像勸又像嘆:「習慣就好了。景梧舟,好好拍。這雨淋得值。」

  景梧舟聽完,沒回。他把手機塞回助理手裡,轉身又走回雨里。

  導演在對講機里喊:「各部門準備,再來一條。景梧舟,走位再往左一點。」

  雨下得更大。水從天上澆下來,把他的臉沖得發白。

  他站到指定位置,抬起頭,讓雨直接打在自己臉上。導演喊了開始。他慢慢往前走,一步,兩步,三步。鏡頭跟上來。

  他停住,回頭看了一眼。身後是空蕩蕩的舊廠房,和在雨中緩緩轉動的吊扇。他轉回頭,繼續走。

  這一條過了。片場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。

  景梧舟走回帳篷,渾身往下滴水。他坐在小馬紮上,助理蹲下來幫他擦腳。

  他低頭看自己的腳,腳背上有幾道泥痕,像被什麼東西勒過。

  他以前穿不合腳的鞋走過很多路,腳後跟磨出來的繭還在。

  現在這雙腳踩在雨里,水把繭泡軟了,白花花地脹起來。

  他用毛巾擦乾,把腳套進乾淨拖鞋裡。然後他拿起手機,給沈斯言發了一條消息:「明天能來嗎?有一場把杆的戲,想讓你幫我看看。」

  沈斯言秒回:「幾點。」

  「九點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景梧舟把手機鎖屏。他抬起頭,雨還沒有停,水從帳篷邊緣串成帘子,嘩嘩地往下流。

  他看著雨,慢慢喝完那杯已經溫掉的薑茶。喉嚨很辣。他又倒了一杯熱水,吹了吹,沒喝。

  帳篷外面,一個穿著黑色衝鋒衣的人站在遠處,打著一把黑傘。

  

  那人沒進來,也沒離開,就站在雨里。景梧舟抬起頭,隔著雨幕看了一眼。

  他看不清對方的臉。那把傘很大,把人的上半身都遮住了。

  他收回視線,繼續喝水。再抬頭時,那個人已經不見了。

  雨地空了一塊,只剩水窪里一圈圈散開的漣漪。

  晚上回到酒店,他房間門口放著一個保溫袋。

  他彎腰撿起來,打開。裡面是一碗用錫紙封好的湯。

  湯里是木耳和山藥。沒有留言,沒有電話。他拎著保溫袋走進房間。手機響了,是陌生號碼。他接了。

  「湯收到了?」是薛京宸。

  「收到了。」景梧舟說。

  電話里安靜了一會兒。薛京宸說:「你手好點沒有。」

  景梧舟站在桌前,低頭看自己左手。

  紗布下午被雨打濕過,回酒店後他換了新的。白色新紗布纏得很緊,幾乎能看見下面肌肉的輪廓。他動了動手指。

  「能動了。」他說。

  「還有多久殺青?」薛京宸問。

  「一個多月。」

  「等你殺青,我帶你出去走走。南邊有個島,很靜。」薛京宸說到這兒,停了一下,像在等景梧舟接話。

  景梧舟沒接。

  薛京宸也沒再說什麼。過了幾秒,電話掛了。

  景梧舟把手機放在桌上,坐回床邊。那碗湯還在那裡,封得嚴嚴實實。


  他看了一會兒,把保溫袋重新拉上,拎起來放到門口。打開門,走廊里燈很暗,一個人都沒有。他把保溫袋放在門外牆邊,關門,反鎖。回到床上,關了燈。

  雨又下起來。雨點打在窗戶上,悶悶地響了一夜。

  他把自己縮進被子裡。

  窗外,北京城的霓虹被雨洗得發亮,又漸漸模糊成一片。他睡著了。

  第二天,沈斯言準時到了片場。景梧舟穿好戲服出來,舊舞鞋已經磨得更合腳了。

  沈斯言站在把杆旁,脫了外套,只穿一件薄薄的灰T。

  他讓景梧舟站上去,沒說什麼。兩人對著鏡子,開始一遍遍地過明天那場戲的形體。

  導演從遠處看了一眼,沒打擾。只對身邊人說:「他倆站一塊兒,像一個人。」

  助理小聲回:「像兄弟。」

  導演沒接話。

  雨在下午停了。太陽從雲層後露出來,把片場外面的水窪照成一片片碎金。

  景梧舟從練功房裡出來,看見沈斯言蹲在台階上吃一盒盒飯。他走過去,在沈斯言旁邊坐下。

  沈斯言把盒飯里的雞腿夾到他盒子裡,說:「你太瘦。遠鏡還行,近景容易顯得太單薄。」

  景梧舟「嗯」了一聲,埋頭吃飯。兩個人誰也沒說話。

  風從台階下面吹上來,帶著雨後泥土和鐵鏽味。景梧舟把雞腿吃了,又扒了幾口飯。

  沈斯言把空飯盒合上,放進塑膠袋裡,站起身。

  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灰,對景梧舟說:「等拍完這部戲,我可能回歐洲。」

  景梧舟抬起頭:「還回維也納?」

  「回。」沈斯言說。他抬頭看天,天陰了又亮,雲層很薄,透著光。

  他說:「那邊有個舞蹈教室還等著我。錢不多,但清靜。」

  景梧舟沒說話。沈斯言看了他一眼,忽然伸手,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:「小屁孩,別那副表情。以後你去歐洲看秀,順路來看看我。」

  他笑了一下,右頰的酒窩露出來,淺而淡。

  景梧舟低下頭,用筷子撥了撥飯盒裡剩的米粒,說:「好。」

  風從遠處吹來,梧桐樹葉「嘩啦啦」響成一片。

  天光斜照,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,一直延伸到片場大門口。

  那裡,一輛黑色邁巴赫剛剛停下。車窗半開,有人坐在車裡,沒有下來。

  沈斯言先看到車。他轉過頭,對景梧舟說:「有人來接你了。」

  景梧舟沒回頭。他端著飯盒,慢慢站起來。腿有些麻,他站了一會兒才站穩。他轉身,朝化妝間走去。沈斯言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。邁巴赫的門沒開。

  有人從車裡看著他。車窗貼了膜,看不清是誰。

  風把地上的落葉捲起來,打著旋。

  景梧舟換了衣服,從片場側門離開。他沒有走正門。手機上新消息亮起來,是薛京宸發來的:「再躲,我就直接開進片場。」

  他站在側門口,點開消息,看完鎖屏,朝與正門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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