殺青那天,象山下了一場暴雨。
景梧舟拍完最後一場戲,渾身濕透。
他站在橋頭,雨水從頭髮往下滴。導演喊了「過」。
全組鼓掌。小余跑過來給他披毛巾。
他接過來,擦了擦臉。他和導演握手。
和幾個執行導演握手。和燈光師、場務、道具組的人一一告別。
他回到化妝間,把戲服脫下來,疊好,放在椅子上。
他穿回自己的衣服。拎著行李箱走出片場。
雨還在下。他站在門口,等車。一輛黑色埃爾法停在他面前。
車窗降下來。周逐新坐在后座。
他看著景梧舟。說:「上車。」
景梧舟說:「阿東會來接我。」
周逐新說:「我和他說了,不用來了。」
景梧舟說:「不用。」
周逐新說:「你殺青了。我接你。不應該嗎。」
景梧舟看著他。他站了兩秒。他拉開車門。坐進去。
車門關上。車開了。雨水從車窗上滑下來。
外面的山和樹模糊成一片。周逐新遞給他一杯熱咖啡。
他接過去。沒喝。攥在手裡。
周逐新說:「戲拍完了。下周我生日。我辦了個遊艇派對。你跟我去。」
景梧舟說:「不去。」
周逐新說:「為什麼。」
景梧舟說:「有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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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逐新說:「什麼事。」
「公司安排了通告。」
「推掉。」
「推不掉。」
周逐新看著他。他說:「景梧舟。我不是在徵求你意見。我是在通知你。」
景梧舟轉過頭。
他看著周逐新。
他說:「我不想去。」
周逐新說:「你手裡那個戲。是我給你找的。下部戲。我可以讓你當男主。」
景梧舟說:「我不需要。」
周逐新說:「你別忘了。我手裡有什麼。」
景梧舟的手攥緊了咖啡杯。紙杯被捏得變形。燙水從杯口溢出來。
灑在他手上。
周逐新說:「換件衣服。明天下午。機場見。」
車停在景梧舟住的酒店門口。
景梧舟推開車門。下去。他站在雨里。
車開走了。尾燈在雨幕里越來越遠。他拎著箱子。走進酒店。
上樓。進門。他把箱子放在地上。他坐在床邊。手上燙紅了。
他沒管。他坐了很久。
第二天下午。景梧舟到了蕭山機場的私人航站樓。
很小。很安靜。周逐新的飛機停在停機坪上。
灣流。白色。景梧舟走進去。客艙很大。
真皮座椅。沙發。吧檯。已經有幾個人在。
孫璇坐在靠窗的位置。穿一條淺藍吊帶裙。旁邊坐了一個年輕男人。五官很精緻。穿一件絲質襯衫。
領口開得很低。
再往後。還有兩個女孩。
很年輕。不到二十。
一個穿白色短裙。一個穿粉色連衣裙。
她們坐在一起,低聲說話。
景梧舟誰都不熟。
他找了一個靠後的位置。坐下來。
周逐新是最後上來的。他穿一件黑色T恤。深灰休閒褲。
其他幾個人看見周逐新,都抬起頭。叫他「周少」。
孫璇站起來,走過去,挽住他的胳膊,撒嬌道:「等你半天了。」
周逐新拍了拍她的手。他走到景梧舟旁邊。坐下來。
孫璇站在旁邊。
她的臉色變了一下。她看著景梧舟。景梧舟看向窗外。飛機開始滑行。
起飛後。機艙里熱鬧起來。
那個年輕男人站起來。去吧檯調酒。
兩個女孩開始換衣服。直接脫。
景梧舟把頭轉向窗戶。雲層很厚。白茫茫一片。
他聽見身後有笑聲。有碰杯聲。有低語。
那個粉色吊帶裙的女孩走過來,坐在周逐新另一邊。
她貼著周逐新的胳膊。說:「周少。你這次怎麼帶這麼多人。」
周逐新說:「我生日。人多熱鬧。」
女孩看了一眼景梧舟。她認出他了。她說:「你是那個演員。」
景梧舟說:「嗯。」
女孩笑了一下。她靠在周逐新肩上。說:「周少。你最近口味變清淡了。」
周逐新忽然伸手,把景梧舟的下巴轉過來。他說:「你躲什麼。」
景梧舟說:「沒躲。」
周逐新說:「你從上了飛機就沒看我。」
景梧舟說:「我在看雲。」
周逐新笑了一下。他收回手。他說:「不用看雲。看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