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停進4S店的地下交付區時，銷售經理已經等在電梯旁邊。
見到沈停雲，他立刻迎上來，語氣客氣得近乎謹慎：「沈先生，車輛已經完成交付檢查，臨牌、保險和隨車資料都準備好了。」
沈停雲點了下頭：「辛苦。」
銷售經理下意識要將文件遞給他，沈停雲卻沒有接，只側過眼，看向江赫野。
「先看車？」
江赫野原本還靠在旁邊，聞言抬了下眉：「走吧。」
說完，就抬腳往交付區裡面走。
交付間單獨隔開，燈光從頂上鋪下來，中央停著一輛蓋著黑色車衣的Roma。車身線條被遮住大半，只能隱約看出低伏流暢的輪廓。
銷售經理笑著介紹：「這台是按照沈先生之前確認的配置定製的。外觀顏色、內飾皮料、縫線和輪轂都是單獨選過的。」
銷售經理上前揭開車衣。
車身完全露出來的那一刻，江赫野終於沒再裝不在意，露出了欣賞的目光。
那是一種很漂亮的深灰，光線落上去時並不張揚，卻有細微的金屬顆粒感。內飾選了偏深的棕色，縫線顏色壓得很穩，輪轂也不是最誇張的款式，恰好把車身比例襯得乾淨利落。
江赫野繞到車側，低頭看輪轂，又拉開駕駛位車門檢查內飾。明明想繼續端著，動作卻比嘴誠實得多。
沈停雲沒有插話，站在旁邊，眼裡帶著溫柔的笑意，目光落在江赫野身上。
江赫野彎腰看了眼裡程數，又確認隨車工具和資料：「漆面檢查過了嗎？」
銷售經理立刻道：「已經做過完整檢查，報告在文件夾里。」
江赫野接過來翻了兩頁。
他看得很專注，指尖沿著項目欄一行行掃過去。確認完漆面、里程和隨車資料，才滿意地合上文件夾，抬眼看向沈停雲。
「試試車？」
沈停雲笑了一下。
病後清減讓他的輪廓顯得更冷，眉骨和鼻樑都生得清晰，皮膚在交付間的燈下透著一點冷白，可他看向江赫野時，眼尾那點疏離慢慢淡下去，連唇邊的弧度都變得柔和。
像是所有鋒利和距離，都只在這一刻收了起來。
江赫野被他這樣看著，心口莫名熱了一下。
這種眼神實在太犯規。
明明沈停雲什麼都沒說，江赫野卻覺得自己像是被那點安靜的溫柔一點點裹住，連剛才故意端出來的架子都快撐不住。
他先一步移開視線。
銷售經理已經將鑰匙盒捧了上來。
深色絲絨內襯裡，兩把車鑰匙並排放著。江赫野低頭看了一眼，隨手取出其中一把，矮身鑽進駕駛位。
「走吧。」他扣上安全帶，語氣重新揚起來，「爺帶你兜風去。」
沈停雲坐進副駕。
車門合攏，外面的聲音被隔絕得很遠，只剩皮革氣味和新車裡一點淺淡的冷香。
江赫野調好座椅，按下啟動鍵。
發動機聲在封閉空間裡低低震了一下。
那一瞬間，江赫野眼睛明顯亮了起來。
他握著方向盤，唇角壓了壓，沒壓住。那點興奮從眉梢眼尾透出來，明亮得幾乎藏不住，像小孩子摸到心心念念的新玩具，簡直愛不釋手。
沈停雲坐在旁邊看著他，忽然生出一個近乎荒唐的念頭。
自己大概真的要被江赫野拴死了。
只要還能看到他這樣高興，往後江赫野再提出什麼要求，他恐怕都很難拒絕。
別說一輛跑車。
遊艇、私人飛機，甚至更離譜的東西，只要江赫野用這種眼神看過來，他大概也只會問一句——
喜歡哪一款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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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子駛出交付區，很快進入品牌方安排好的試車場地。
引擎聲貼著耳膜低低滾過來，座椅將身體穩穩托住。車身壓得很低，視野也隨之貼近地面，前方路面像一條被拉直的灰色絲帶，隨著方向盤輕微轉動，在擋風玻璃前流暢地鋪展開。
江赫野握著方向盤，先不急著提速，只繞著場地跑了一圈。
他開得很穩。
轉向、剎車、入彎和出彎都沒有多餘動作，指尖搭在方向盤上，看起來鬆散，實際上每一次給油都踩得很準。
江赫野臉上的興奮並不外露成驚嘆，反而帶著一種熟悉後的挑剔。
他從小摸過的好車太多，家裡車庫裡隨便挑出幾輛，配置和價錢都不會比這台差。只是江家背景特殊，行事一向低調，家裡也不允許他年紀輕輕就把這些太扎眼的東西堆到自己名下。
真要由著他的性子來，他能把喜歡的車型按顏色、年份和限量編號排滿半個車庫。
江赫野握著方向盤，唇角壓了又壓，還是沒能徹底壓下去。
沈停雲坐在副駕，視線落在他臉上。
午後的光從擋風玻璃斜斜鋪進來，江赫野眉眼被照得很亮。發尾有些亂，耳側壓著一小截不知道從哪裡蹭上的灰白線頭，輕輕搭在黑色外套領口邊。
沈停雲下意識的探過身去，抬手，指尖落到他的耳側：「別動，有一個線頭。」
他原本只是想替江赫野把那截線頭拿掉。可車身恰好駛過一小段減速帶，輕微震了一下，他的手指沒能立刻收回來，反而順著江赫野的耳廓滑到頸側。
很輕的一下。
指腹擦過皮膚，帶著一點微涼的溫度，像是不經意，又像刻意的放慢動作。
江赫野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倏地收緊，他沒說話，用餘光掃了一眼沈停雲停在自己頸側的手。
沈停雲也意識到動作不太對，指尖微微一僵，很快將那截線頭取下來，退回原位。
「好了。」
聲音聽起來還是平靜的。
可江赫野的耳根已經熱了，他抿了抿唇，沒看沈停雲，只重新踩下油門，把車開回交付區。
跑車在規定位置停穩。
發動機聲緩緩落下，車廂里一下安靜下來。
遠處的銷售經理見他們回來，拿著文件夾走了過來。
江赫野忽然解開安全帶，沈停雲還沒反應過來，駕駛位上的人已經探身過來。
江赫野一手撐在中控旁，另一隻手直接繞到沈停雲頸後，指腹扣住他後頸，將人往自己這邊帶。
距離驟然縮短。
沈停雲眼睫輕輕一顫：「赫野……」
後半句沒能出口。
江赫野吻了上來。
這個吻來得很急，唇齒撞上時，沈停雲呼吸明顯亂了一下，下意識想退，卻被江赫野扣著後頸重新拉近。
江赫野沒有給他太多猶豫的餘地。
他的舌尖抵開沈停雲微抿的唇，先是試探般擦過齒列，很快又更深地探進去。濕熱的觸感貼上來時，沈停雲搭在身側的手指倏地收緊，喉間壓出一聲很輕的氣音。
江赫野聽見了，反而吻得更重。
那點柔軟、潮濕、滾燙的觸感，比任何一次碰觸都更直白。沈停雲像是終於被逼得無處可退，呼吸亂著，睫毛低垂，片刻後，才地回應了一下。
很輕。
卻足夠讓江赫野心口猛地一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