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女士臉上的神情慢慢緩下來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已經長大，卻還會在自己面前撒嬌耍賴的兒子，心裡那點沉重終於鬆了一些。
「行了。」她輕輕嘆了口氣，「我還沒說什麼，你倒先護上了。」
江赫野立刻笑起來：「那您別說太重嘛。」
梁女士瞥他：「現在知道替人心疼了？」
江赫野耳根一熱，嘴上還要硬撐：「我這是維持家庭和諧。」
沈停雲卻在這時開口：「阿姨。」
江赫野唇邊的笑意停了一下。
沈停雲沒有順著他的玩笑把這件事含糊過去。他把手裡的口罩慢慢收緊，抬眼看向梁女士，聲音不高，卻很認真。
「赫野剛才是在替我解圍，但有些話，確實應該由我自己來說。」
梁女士看著他，沒有打斷。
「您擔心的事情，我都明白。」沈停雲道，「這條路不會因為我們說幾句喜歡，就變得容易。外面會有議論，家裡也會有壓力，他以後或許還會因為我，遇到很多本來不用遇到的麻煩。」
江赫野皺了下眉：「沈停雲……」
沈停雲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很輕，卻沒有停下。
「我不能向您保證，他以後一點委屈都不會受。那種話太敷衍，也不可信。」
他略微停頓，指腹在口罩邊緣壓出一道淺痕。
「但我可以保證，他想做什麼，我會支持。他遇到麻煩，我會盡全力幫他。就算有一天我幫不上，也不會讓他覺得自己只有一個人。」
他說到這裡，才終於側過眼，看了江赫野一眼。
「我會把我能給的，都給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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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往4s店的路上，車內的空間狹小密閉。
兩個人剛剛在人前被迫靠得很近，到了只剩彼此的時候，反而又不知道該怎麼自然相處。
江赫野坐在副駕，能聞到沈停雲身上很淡的消毒水味，混著一點衣料上清冷的香氣。
沈停雲開車時目視前方，神情專注。午後的光從擋風玻璃落進來，映得他眉眼越發清淡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層很淺的影。
江赫野的視線原本只是不經意落過去，很快卻停在了他的臉上。
從眉骨，到鼻樑，再慢慢滑到嘴唇。
沈停雲的唇色比從前稍淡一些，大概是病後還沒完全養回來，唇線卻生得漂亮。上唇薄而清晰，唇峰冷淡，下唇柔軟一些，抿著時顯得克制，開口時又會露出一點與那張清冷麵容不太相稱的溫和。
江赫野忽然想起陳棠之前說的話。
沈停雲這張臉，確實長得很過分。
江赫野看得太久，自己卻沒有察覺。被盯著的人想不注意到都難。
沈停雲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收緊，過了片刻，才不太自然地輕咳一聲，主動找了個話題：「車行在東三環，過去大概要一個小時。」
江赫野看著那雙漂亮的唇一開一合，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他在同自己說話。
「哦。」
回應得十分敷衍。
他說完才移開視線，目光隨意往前一掃，忽然注意到中控台旁放著一個小東西。
像是毛絨掛件。
江赫野伸手拿起來，東西已經落進掌心，才後知後覺補了一句：「可以看看嗎？」
沈停雲瞥了一眼：「嗯，隨便看。你不用專門問我。」
那是最近很火的一個IP玩偶。
小小一隻，做工很精緻，手感也軟。江赫野之前聽陳棠念叨過，說線上一上架就搶空，線下店也排不到現貨，二手平台已經炒到很誇張的價格。
據他了解，沈停雲不像是會追這種熱點的人。
江赫野捏了捏玩偶的耳朵，狀似隨意地問：「你哪兒來的這個？」
沈停雲正跟著導航變道。
他看起來斯文清冷，開車卻不算溫吞。轉向燈有節奏地響著，車身利落地插進前方空隙，動作乾淨得近乎漂亮。
「周瑾送的。」
周瑾。
江赫野捏著玩偶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他眯起眼，在腦海里翻出那個護理的臉。
長得倒是端正，是老一輩家長會喜歡的那種正派模樣。平時看著溫吞，有分寸，說話也不多，沒想到私下還會送老闆這種東西。
沈停雲也是。
人家送，他就收。
知不知道這個東西現在多難買？
又知不知道周瑾是花了多少心思才弄到手，還眼巴巴地送到他車裡來的？
江赫野越想，指腹捏得越重。
毛絨玩偶原本圓滾滾的臉，被他捏得微微變了形。
「哦……」
江赫野拖長尾音，指尖撥了撥玩偶軟綿綿的耳朵，狀似無意地問：「剛才跟在你後面的就是他吧？他現在已經成正式助理了？」
他停了停，又補了一句：「好久沒看到陸峋了。」
沈停雲沒有聽出他語氣里的那點繞彎，老實回答：「陸峋最近主要在公司，訴訟和工作室的事情都要他盯著，比較忙。」
「周謹做事很有分寸，之前又跟過我一段時間，對複查和醫院流程都熟悉，所以就正式留用了。」沈停雲看著前方路況，聲音平穩，「有時候去醫院，他在會方便一些。」
江赫野輕輕哼了一聲。
他把玩偶丟回原處，力道不重，毛絨耳朵卻還是晃了兩下。
「那他現在去哪兒了？」江赫野靠回椅背，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，「你跟我出來，就隨便讓他走？他不會有意見嗎？助理不是應該時時跟著老闆？」
沈停雲終於察覺出一點不對，趁著前方車流放慢，側過眼看了他一眼。
「這是私人行程，不在他的工作範圍里。」
江赫野沒說話。
沈停雲又解釋：「他去休息了。平時休息時間，他也有自己的安排，我不會過問。」
說完，沈停雲似乎仍覺得這個回答不夠完整，想了想，又補了一句：「我請他做助理，不是讓他二十四小時待命。」
江赫野盯著前方，沒有立刻接話。
江赫野反而更說不出話。
這人怎麼回事。
他說得這麼理直氣壯，倒顯得自己剛才那些旁敲側擊很小氣。
江赫野低頭看了眼那隻玩偶，越看越覺得它那張圓滾滾的臉不順眼。
他面無表情地伸出手，把玩偶翻了個面，讓它臉朝下趴在中控台旁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