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述在醫院住了十二天。
祁燃也在醫院待了十二天。
他不太會照顧人,護士交代的注意事項聽過一遍便忘了大半。為了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陪護能力,他直接讓助理將康復安排整理成表格,列印出來貼在病床對面的牆上。
表格按照藝人通告單的格式製作,七點半早餐,九點霧化,十點呼吸訓練,下午兩點下床活動,晚上十點以後禁止工作。每一項後面都標註了負責人,祁燃的名字幾乎占滿一整列。
準備得相當專業。
執行得十分隨緣。
手機鬧鐘第一次響起時,祁燃正陪周述看電影。他關掉聲音,望著牆上的表格研究了一會兒,轉頭問周述:「到你哪個流程了?」
周述提醒:「呼吸訓練。」
「好。」祁燃起身拿來訓練器,面色如常,「考驗一下你對通告的熟悉程度。」
就這樣磕磕絆絆的出了院。
重新站在這間曾經關過祁燃的房子裡,兩個人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。周述一直留意祁燃的反應,連關門的動作都放得很輕。祁燃看了看玄關,又抬頭看向那面鏡子,手指下意識拉了一下衣領。
周述將備用鑰匙放到他面前:「門鎖已經換了,你從裡面隨時可以打開。」
祁燃接過鑰匙,在掌心裡掂了兩下:「我現在跑還來得及嗎?」
周述的臉色微微變了,卻還是讓開門口,默默垂下眼睛:「來得及。」
祁燃看了他幾秒,隨手將鑰匙揣進口袋:「算了。好不容易把人追回來,還沒重新睡上就跑,我這趟回來圖什麼?」
周述看著他,眼底剛剛鬆動的情緒重新沉了下去。搭在門邊的手指慢慢收緊,唇線也繃得有些冷,顯然又想起了祁燃那句「只喜歡和你上床」。
可他最終什麼也沒問,只將那點惱意壓回去,低聲提醒:「那你恐怕要等一段時間。醫生說我暫時不能做劇烈運動。」
祁燃一聽便笑了,眼尾微微挑起,透出一點熟悉的狡黠。他重新湊到周述面前,在那雙繃緊的唇上親了一下。
「這有什麼難的?」他貼著周述的嘴角,刻意壓低聲音,「你/躺好就行,剩下的交給我。」
察覺到周述的呼吸驟然變沉,祁燃心滿意足地又親了他一下:「放心,暫時睡不上也沒關係。我這次回來,就沒打算走。」
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。
祁燃每天睡到中午,醒來以後便窩在客廳看電影。周述在旁邊處理文件,兩個人各做各的,但是總有話說。
第三天下午,祁燃有一場品牌晚宴。
他換好西裝,從衣帽間出來時,周述正在玄關等他。肩膀上的固定支具還沒拆,臉色也尚未完全恢復,站在那裡時卻已經重新有了幾分平日的冷峻。
「幾點結束?」周述問。
「十點左右。」
周述停頓片刻,又問:「要我接你嗎?」
祁燃正在整理袖扣,聽見這句話,抬眼看了看他,骨子裡那點喜歡招惹人的壞勁又冒了出來。
「不用了。」他說,「品牌方還安排了第二場,結束會很晚。」
周述垂下眼,向旁邊讓開一步:「你去吧。」
祁燃挑眉:「就這樣?」
周述抿唇:「還要怎樣?」
祁燃盯著他那張明顯已經生氣、偏偏還要裝得若無其事的臉,心裡也緊了緊:「你就不能說一句不想讓我去?」
周述終於抬起眼:「我說了,你會留下嗎?」
「不一定。」
「那你問什麼?」
「我愛聽。」
周述的唇線徹底繃緊了:「祁燃,這不好玩。」
他搭在門邊的手慢慢收攏,壓了幾天的不安終於露出一點痕跡。
「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話。問得多了,你覺得我在管你;什麼都不問,你又故意拿這些話刺激我。」周述看著他,「我猜不到你到底想要什麼。」
祁燃轉身走回來,拉過周述沒有受傷的那隻手,按在自己腰間。
「用不著猜。」他看著周述,「你不高興就說,想讓我回來也可以直接說。」
周述的手停在他腰側:「你不會覺得我又在限制你?」
「你留我,我愛聽。」祁燃向前貼近一步,聲音也低下來,「你鎖我,我害怕。聽明白了嗎?」
周述望著他,過了一會兒才點頭:「明白了。」
「那重新問。」
「可以早點回來嗎?」
祁燃這次沒再繞彎子:「當然。十點結束,最晚十點半到家,不去第二場,也不跟別人走。」
祁燃看見他眉眼間的陰鬱散開,忽然又笑了。他低頭在周述唇邊親了一下,語氣重新變得不正經。
「放心,外面那些最多看看。」他的指尖勾住周述的衣領,「家裡這個雖然暫時不能用,我也沒準備換。」
周述眼神微沉:「不能用?」
「還好能看,也能親。」祁燃又在他唇上補了一下,「先湊合養著吧。」
周述扣在他腰後的手沒有鬆開:「十點半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祁燃嘴上答得敷衍,離開前卻又主動親了他一次。
當天晚上,祁燃便切身體會到了什麼叫身殘志堅。
周述肩上還固定著支具,照樣將祁燃和床鋪折騰得一塌糊塗。到最後,傷員氣息尚穩,祁燃卻精疲力盡,連罵人的力氣都沒剩下。